第148章 家长是谁?(2 / 2)鹰览天下事
“我想,沈先生日理万机,应该不会希望看到,他的未婚妻,在学校里是这样一个……屡教不改、影响恶劣的学生吧?”
最后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如同最终宣判的铡刀,轰然落下,将叶挽秋最后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斩断,碾碎。
冰冷的绝望,如同最深的寒潮,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将她彻底冻结在原地。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心脏停止了跳动,肺部无法呼吸。眼前一阵阵发黑,只有刘主任那张刻板而冰冷的脸,在她眼前晃动,晃动,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扭曲……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刘主任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要么,她自己打电话给沈世昌,让他来学校,接受这冰冷的、屈辱的“处理”。要么,刘主任将事情“如实”报给学校董事会,并且,亲自将报告送到沈世昌的办公室。
前者,是立刻的、赤裸裸的耻辱和未知的惩罚。后者,是延迟的、但可能更加严重的、无法预料的后果。以沈世昌的性格和手段,如果他通过这种“正式”的、“官方”的途径,得知他的“未婚妻”在学校是如此“不堪”,会作何反应?会怎样“处理”她这个给他“丢脸”的、“麻烦”的未婚妻?
无论是哪一种,对她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但至少,前者,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希望?或许,沈世昌会看在“婚约”的份,看在“沈太太”这个名头的份,不会在刘主任面前让她太过难堪?或许,他只会用那种冰冷的、平静的语气,说几句场面话,然后带她离开,等回去后再用更残的方式“处理”她?但至少,在刘主任和学校面前,他不会当场发作,不会让她彻底沦为笑柄?
这微弱的、可悲的、自欺欺人的希望,如同狂风中的一点烛火,在叶挽秋冰冷绝望的心底,挣扎着,摇曳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却又固执地不肯彻底消失。
她知道这希望多么渺茫,多么可笑。沈世昌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在意她是否“难堪”?怎么可能会为了维护她那点可怜的、早已不存在的“面子”,而屈尊降贵,来学校配合这出拙劣的“教育”戏码?
但,这是她唯一的、退无可退的、绝望的选择。
“我……我打。”
一个微弱得如同蚊蚋、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颤抖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从叶挽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唇间,艰难地逸出。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说完这两个字,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几乎要软倒在地。她死死地咬住下唇,用那尖锐的疼痛,支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倒下。
刘主任看着她这副如同被宣判了死刑般的、绝望而麻木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满意的、冰冷的光芒。很好,识相。知道怕,知道妥协。省了她不少事。
“很好。”刘主任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刻板和公事公办,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办公桌一角那部老式的、深红色的座机电话,“用这部电话打。现在,立刻。”
叶挽秋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目光空洞地落在办公桌角那部深红色的、老式的座机电话。那电话在她眼中,如同一条盘踞的、吐着猩红信子的毒蛇,正冷冷地、嘲弄地注视着她,等待着她自己伸出手,握住那冰冷的、象征着屈辱和毁灭的听筒。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因为冰冷和恐惧而不住颤抖的手。手指冰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那冰冷的、塑料质地的电话听筒。
那触感,冰冷,滑腻,如同毒蛇的皮肤。
她如同握住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是握住一条致命的毒蛇,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那沉重的、冰冷的听筒,从电话机拿了起来,放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一阵单调而漫长的忙音。
“嘟嘟嘟”
那声音,在寂静的、只有挂钟滴答声的办公室里,显得异常清晰,异常漫长,如同死亡的倒计时,一声声,敲打在她冰冷而绝望的心。
她颤抖着,伸出另一只同样冰冷而颤抖的手,食指的指尖,悬在电话机那排冰冷的、塑料的数字按键方。
按下哪个号码?
沈世昌的私人号码?她不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那个如同帝王般掌控她命运的男人,那从不轻易示人的、私密的联系方式?
沈氏集团总部的电话?她知道那个号码,在叶家还未破产时,父亲的书房里,似乎有过一张印着沈氏集团的名片,面有那个如同传奇般存在的、沈氏集团总机号码。但,那个号码,会转接到沈世昌那里吗?即使转接过去了,接电话的会是他的秘书,还是他本人?他会接吗?听到是她,听到她在学校教导处,因为“违反纪律”、“影响恶劣”而需要“请家长”,他会是什么反应?
冰冷而巨大的恐惧,如同最深的梦魇,再次攫住了她。指尖悬在按键方,颤抖得更加厉害,仿佛下一秒就会不受控制地痉挛。
刘主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而冰冷,如同审视着猎物最后挣扎的猎人,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冰冷的耐心和……隐隐的期待。她在期待什么?期待看到这个“攀高枝”的破产户女儿,如何在她那个“未婚夫”面前卑微乞怜?期待看到那个传闻中冷无情的沈家家主,会如何处理这个给他“丢脸”的未婚妻?
叶挽秋死死地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的味道。那尖锐的疼痛,让她几乎涣散的意识,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集中。
她没有选择。
她没有退路。
她只能打。
颤抖的指尖,终于落下,按下了第一个数字。
“嘟”
冰冷的按键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如同丧钟的第一声鸣响。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每一个按键音,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打在她早已破碎的心。每一个数字的按下,都仿佛在将她推向一个更加冰冷、更加黑暗、更加绝望的深渊。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是沈世昌秘书冰冷而程式化的拒绝?是沈世昌本人那平静得令人恐惧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知道了”?还是……更糟糕的、她无法想象的后果?
她只知道,当最后一个数字按下,听筒里传来那漫长而单调的等待接通的“嘟嘟”声时,她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
只有墙那面老式的挂钟,依旧不知疲倦地、单调地、规律地响着。
“滴答。”
“滴答。”
“滴答。”
如同她即将彻底停止跳动的心脏,最后那微弱而绝望的、倒计时的声响。
家长是谁?
是那个失踪的父亲?是那个病重的母亲?还是那个冷的、掌控她一切的、名义的未婚夫?
不。
她没有家长。
从父亲卷款失踪、母亲精神崩溃被送进疗养院的那一刻起,从她在无数个冰冷而漫长的黑夜里独自蜷缩在出租屋的角落、咬着牙吞下所有眼泪和恐惧的那一刻起,从她在沈世昌面前签下那份冰冷的合约、将自己彻底卖出去的那一刻起……
她就没有家长了。
她只有她自己。
和,那无边无际的、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名为绝望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