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纸团攻击(1 / 2)鹰览天下事
那声轻响,在骤然安静、却又暗流涌动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格外清晰。
“啪。”
不是很大声,却像一滴滚油,猛地溅入了原本就暗流汹涌的、压抑着无数窃窃私语和恶意的水面。
叶挽秋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冰凉的木质椅背。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沿着手臂的神经,一路蔓延到心口,冻得她微微一颤。她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因为这无孔不入的、冰冷而恶意的环境而变得异常敏锐,又似乎因为极度的羞耻和紧绷而变得麻木迟钝。那纸团砸在课桌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而尖锐的针,猛地刺破了她用最后一点力气维持的、摇摇欲坠的平静外壳。
她几乎是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动着仿佛生了锈的脖颈,目光迟缓地,落向自己脚边。
地,躺着一个被揉得皱巴巴的、核桃大小的纸团。普通的作业本纸张,面依稀能看到蓝黑色的、被揉搓得模糊不清的钢笔字迹。纸团沾了地板细微的灰尘,显得有些脏污,孤零零地躺在光洁的深色木地板,在窗外透进来的、灰白黯淡的天光映照下,像一团被随意丢弃的、不祥的秽物。
教室里,在纸团落地后的那一两秒,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近乎窒息的寂静。所有的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甚至不怀好意的打量,都在那一刻,诡异地停顿了。无数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齐刷刷地,从四面八方,聚焦在那个小小的、肮脏的纸团,然后,又齐刷刷地,带着难以言喻的兴奋、期待、戏谑和幸灾乐祸,重新投回到叶挽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那是一种近乎实质的、滚烫的、充满恶意的注视。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被放置在舞台中央、等待着接受公开审判和羞辱的、可怜又可笑的展品。
是谁?是谁扔的?
叶挽秋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那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没有立刻崩溃。她的目光,没有去看地的纸团,而是如同两潭冰冷的、结了冰的死水,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扫过教室里的面孔。
那些面孔,此刻在她模糊的视线里,变得有些扭曲,有些重叠。有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兴奋的,嘴角咧开,露出看好戏的笑容有故作惊讶、实则眼底满是讥诮的有避开视线、假装低头看书、但耳朵却竖得老高的也有少数几个,脸露出一丝不忍或尴尬,但最终,都化为了沉默的旁观。
没有人站出来承认。也没有人说话。只有那无声的、灼人的目光,和窗外淅淅沥沥、永无止境的雨声。
空气凝固得像是冰冷的、沉重的固体,挤压着她的胸腔,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教室里那股混合了香水、灰尘、以及无数恶意揣测的、污浊的气息,呛得她肺部生疼。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咻”
又一个纸团,从另一个方向,几乎是擦着叶挽秋的耳际飞过,带着细微的破空声,然后“啪”的一声,砸在她面前的课桌,力道比前一个更重,在光洁的桌面弹跳了一下,滚落到地,正好落在第一个纸团旁边。
这一次,叶挽秋看清了纸团飞来的大致方向教室右前方,靠窗的那一组。但那里坐着好几个女生,都低着头,或假装看书,或摆弄着手机,表情各异,看不出是谁动的手。
“哈哈……”
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从某个角落传来,像是点燃了某个。
紧接着,像是得到了某种无声的鼓励和许可,更多的纸团,如同冰雹般,从教室不同的角落,朝着叶挽秋的方向,纷纷扬扬地砸了过来!
“咻啪!”
“啪!”
“啪嗒!”
纸团大小不一,有些揉得紧实,有些松散。有些只是空白的废纸,有些面似乎胡乱涂画着什么,还有些隐约能看到模糊的字迹。它们带着或轻或重的力道,砸在叶挽秋的课桌,椅背,脚边,甚至,有几个角度刁钻的,直接砸在了她的小腿,手臂,肩膀。
不疼。真的不疼。那些纸团很轻,砸在身,不过是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触感。
但那种感觉,比被真正的石头砸中,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那是一种彻底的、毫不掩饰的、将她视为垃圾、视为可以随意丢弃和羞辱的物体的、公然的蔑视和欺凌。每一个纸团砸过来,都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脸,扇在她摇摇欲坠的尊严,扇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冰冷的、黏腻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与外面淋湿的、尚未干透的发丝混合在一起,黏腻地贴在皮肤,带来一阵阵恶心的、冰冷的寒意。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很轻微,却无法抑制。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唇,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重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但她没有动。
没有像那些扔纸团的人期望的那样,尖叫,哭泣,崩溃,或者狼狈地躲闪。
她就那样僵硬地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背脊挺得笔直,尽管那挺直显得如此脆弱,如此摇摇欲坠。她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柔软的皮肉里,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清晰的疼痛。只有依靠这疼痛,她才能勉强支撑着自己,不让自己瘫软下去,不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崩溃。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帘。那双眼睛,因为极致的屈辱和愤怒,而微微泛红,但里面没有泪水,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空洞的、燃烧着微弱却执拗火焰的深黑。她不再躲避那些目光,而是直直地、一个一个地,迎向那些看向她的、充满了恶意、戏谑、或仅仅是旁观的眼睛。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结了冰,冰下却涌动着足以将一切焚烧殆尽的、冰冷的岩浆。那目光里,没有乞求,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被她目光扫过的人,有些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有些则挑衅地抬了抬下巴,露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但无论是谁,在与她那双冰冷的、燃烧着死寂火焰的眼眸对视的瞬间,心头都莫名地掠过一丝寒意,那是一种被某种沉默的、绝望的、却又无比坚韧的东西所触动的、本能的、轻微的不安。
纸团的攻击,并没有因为她的沉默和挺直背脊而停止,反而因为她的“无动于衷”而变本加厉。更多的纸团飞了过来,有些里面似乎还包裹了小块的、坚硬的橡皮或粉笔头,砸在身,带来更加清晰的痛感。伴随着纸团而来的,是更加肆无忌惮的、刻意压低却又能让她清晰听到的议论和嗤笑。
“……装什么清高……”
“脸皮真厚,这都不走?”
“攀沈先生就了不起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听说她爸欠了一屁股债,跑路了……”
“难怪这么急着卖身……”
“清歌学姐就是被她害的!贱人!”
“扔!使劲扔!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