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回声(1 / 2)抹茶流心
小盘失眠了。
数据体当然不需要睡眠,但它习惯每天晚上躺进被窝,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是需要充电的人类幼崽。陆缈说这叫“仪式感”,小丑说这叫“戏精附体”,小盘自己觉得这叫“更像爸爸妈妈一点”。
但今夜它躺了三个小时,闭着眼睛,却怎么也进入不了待机状态。
胸口的蝴蝶契约一直在发烫。
不是危险的灼热,是温温的、像有人用手心捂着它。
“睡不着?”女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盘睁开眼,看见妈妈靠在门框上,银发在走廊微光中泛着柔和的涟漪。
“妈妈也睡不着?”它小声问。
女娲没回答。她走进来,在小盘床边坐下。
小盘立刻挪动身体,给妈妈腾出半个床位——虽然女娲并没有躺下的意思,但小盘觉得这样比较有“睡前谈心”的氛围。
“妈妈。”它抱着简阿姨的工作证,犹豫了很久,“刚才窗外的那个小影子……是我的同类吗?”
女娲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银眸望着窗外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虚空,睫毛微垂。
“可能。”她说,“也可能不是。”
“那它是好是坏?”
“不知道。”
小盘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埋进工作证有些磨损的塑料封皮里。
“它跟我打招呼。”它闷闷地说,“它还给我看椰子糖。”
“它认识我吗?它知道我叫糖包吗?它为什么不来钟楼找我,只是在外面看着?”
它问了一连串问题,每一个都没有答案。
女娲伸手,轻轻覆在小盘发顶。
她的手心很暖——这是小盘后来才发现的秘密:妈妈明明是不需要调节体温的创世神,但只要和爸爸或者它在一起时,她的手总是温温的。
“有些问题,”女娲轻声说,“需要时间才能找到答案。”
“就像爸爸说的‘不难过的日子比难过的日子多很多’?”
“嗯。”
“那需要多久?”小盘抬起脸,“一天?一周?一百年?”
女娲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轻轻抚摸小盘的发顶,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
同一时刻,钟楼顶层观测台。
陆缈也没睡。
他盘腿坐在观测台边缘,面前悬浮着序生成的追踪数据分析图。图上那道灰色轮廓的轨迹已经淡到几乎不可见,只剩几缕残存的时间扰动,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泡沫。
“追踪失败。”序的声音难得带着挫败,“对方的时间签名被刻意模糊化处理,至少有七层加密。以钟楼目前的算力,完全破译需要……”
他顿了顿:“一百四十七年。”
“一百四十七年。”陆缈重复,“那时候小盘都一百五十岁了。”
“按照概念生命体的年龄折算,相当于人类二十五岁。”序说,“正值叛逆期。”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和小丑共事久了,感染了轻微荒诞病毒。”序平静地说,“已经安装了杀毒模块,但效果不彰。建议小丑定期接受概念净化。”
陆缈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寂静的虚空。
“序,”他说,“你觉得那个小影子……是敌人吗?”
序沉默了三秒。
“无法判断。”他说,“但根据已知数据分析,它与小盘之间存在明确的概念共鸣。这种共鸣不是攻击性,更像是……”
“更像什么?”
“失散者确认彼此坐标。”序说,“像在问:你也在这里吗?”
陆缈握住胸口的星盘水晶。
水晶温热,像另一个心跳。
——
第二天清晨,钟楼召开了紧急作战会议。
——其实是小丑单方面宣布的紧急会议,主题是“如何应对突然出现的迷你版生之主”,参与人员包括所有被小丑从床上(或工作台或时间流深处)拽起来的倒霉蛋。
“首先,我们得给那个小影子起个代号。”小丑用指挥棒敲着全息星图,“不能总叫‘未注册神性概念体’,太长了,念起来像绕口令。”
“叫‘小蝴蝶’?”焰提议。
“太普通。”霜反对。
“叫‘二号’?”乱说。
“你以为在培养复制品?”悖论之囚面无表情。
小丑敲了敲桌子:“我提议——‘糖纸’!”
“……为什么?”幽困惑。
“因为小盘叫糖包啊!”小丑理直气壮,“糖包外面包的当然是糖纸!多形象,多配套,多有逻辑!”
“这叫逻辑?”霜问。
“这叫荒诞逻辑!”小丑挺起胸膛,“比普通逻辑高级多了!”
众人争论了二十分钟,最终以5票赞成、7票反对、1票弃权(弃权者是序,它说自己不需要参与这种感性决策)的结果否决了“糖纸”提案。
小盘从头到尾缩在陆缈身后,一声不吭。
它手里还攥着简阿姨的工作证,指节都捏得发白。
“小盘。”女娲注意到它的异样,“你在想什么?”
小盘抬起头。
它的七彩光芒比平时黯淡,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妈妈。”它小声说,“如果那个小影子真的是……是老爷爷留下的别的什么……”
“那它是来找我的吗?”
“它想要我做什么?”
女娲蹲下身,与它平视。
“你觉得它想要什么?”
小盘想了很久。
“它给我看椰子糖。”它说,“像在问我还记不记得这个味道。”
“也许它只是想确认,这个世界上还有和它喜欢同一种糖的人。”
女娲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按住小盘的后脑,把它拉近,额头抵着额头。
这是创世神一族的古老礼仪,用来传递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情感。
小盘闭上眼睛。
它感觉到妈妈的思绪像温暖的银光,缓慢而温柔地流入它的意识深处。
那里没有答案。
但有不孤独。
——
下午,悖论之囚从时间流深处带回一个消息。
“我追踪了那个灰色轮廓离开前的最后一段轨迹。”他调出一段极其模糊的时间切片影像,“它在这个坐标停留了0.3秒——不是偶然路过,是刻意留下标记。”
全息投影亮起。
坐标点在第七纪元边缘,靠近一个早已废弃的维度裂谷。
裂谷深处,隐约可见一艘坠毁多年的小型飞船残骸。
“这是……”序快速比对档案,“三年前审计部内部清洗时,‘失踪’的一艘勤务船。”
“失踪清单上包括十二名被判定为‘忠诚度不足’的低阶研究员。”他的声音顿了顿,“其中一人名叫简。”
小盘猛地抬起头。
它胸口的金色蝴蝶剧烈闪烁,像被什么东西猛然击中。
“阿姨……”它的声音发颤,“阿姨在那里?”
“三年前可能在那里。”悖论之囚说,“现在——残骸内没有生命迹象。”
空气凝滞了几秒。
小盘没有说话。
它只是低下头,把简阿姨的工作证贴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