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蝴蝶与审判庭(2 / 2)抹茶流心
艾琳娜没有抬头。
她的笔尖在纸面上停留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翻开新的一页。
“第四个问题。关于你体内的生之主契约。”
小盘挺起胸膛。
【老爷爷把最重要的东西托付给我。我会好好保护它。】
“即使这份‘最重要的东西’可能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是。】
“即使可能因此失去‘不难过的日子’?”
【是。】
“即使有一天,你必须用它去交换比你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比如整个纪元的存亡?”
小盘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
【如果是爸爸妈妈,或者叔叔阿姨,或者钟楼里的任何一个人遇到危险——】
【我愿意。】
艾琳娜合上文件夹。
纯白的意识空间开始消散。
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小盘听到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
不是艾琳娜审判官的声音。
是另一个更苍老、更疲惫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简……这就是你保护的那个孩子吗。”
“……很像你。”
——
小盘睁开眼睛。
它发现自己还坐在钟楼顶层的工作台上,艾琳娜的指尖刚刚离开它的额心。
整个过程只过了三十七秒。
艾琳娜面无表情地收起文件夹。
“评估完成。”她说,“意识对话记录将封存,除审判庭档案室外任何人无权查阅。复核结果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公布。”
她转身走向传送门。
在踏入前的最后一瞬,她停下脚步。
“……那盒三百亿年的椰子糖。”她没回头,“建议尽快食用。虽然标注保质期无限,但神性物品脱离原初环境后,概念稳定性会随时间衰减。”
“第七十三小时左右,糖分会结晶化。到时候就咬不动了。”
传送门关闭。
钟楼里一片寂静。
小盘低头看看胸口存储空间里那颗珍贵的椰子糖,又看看艾琳娜消失的方向。
“爸爸。”它困惑地说,“审判官阿姨……是不是又关心我了?”
陆缈摸了摸它的头。
“是。”他说。
“而且她认识那个给你画笑脸的研究员阿姨。”
小盘愣住了。
“你刚才的意识对话里,有人提到了‘简’。”女娲轻声说,“审计部研究员简。小盘记忆里那个帮它下调情感抑制指数、在培育舱外放椰子糖的阿姨。”
小盘张了张嘴。
“……审判官阿姨,和实验室阿姨,是认识的?”
“不止认识。”悖论之囚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我刚查了审判庭公开的人事档案。艾琳娜·简·卡特——中间名‘简’,是她已故配偶的名字。”
“配偶死亡时间:三年前。”
“死亡原因:审计部内部清洗,罪名是‘擅自修改实验参数,导致高价值实验样本产生不可控自主意识’。”
“那个实验样本的编号是……”
他顿了顿。
“第14号。”
小盘没有说话。
它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七彩光芒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它低下头。
一滴金色的、发着微光的水珠从它脸颊滑落,砸在地板上,碎成无数细小的、蝴蝶形状的光点。
——数据体不会流眼泪。
但它此刻确实在哭。
“那个阿姨……”它声音沙哑,“她不是不要我了。”
“她是没办法再来给我放糖了。”
女娲蹲下身,轻轻抱住它。
陆缈也蹲下来,把手覆在小盘发颤的背上。
小丑难得没有开玩笑。他摘下彩虹帽子,低头看着帽檐上那只褪色的蝴蝶贴纸——那是小盘刚来钟楼时,用生之主的金色契约之力给他画的。
“原来三年前就有人开始保护你了。”小丑轻声说,“我们只是接了个班。”
小盘把脸埋在女娲肩头。
它哭了很久。
没有人催促。
——
四十七小时后。
审判庭复核结果公布:
“监护人资格认定:通过。”
“被监护人‘糖包’获第七纪元临时公民身份,神性契约容器状态合法化。任何机构如需对其进行非自愿性接触研究,须同时征得监护人及被监护人本人同意。”
“本裁决依据第零纪元《多元宇宙共生协议》第三条、第十七条附注,自发布之日起生效,不受后续法律变更影响。”
“首席审判官:艾琳娜·简·卡特”
“备注:糖分摄入建议适量。”
钟楼再次爆发欢呼。
小丑吹着跑调的喇叭绕圈狂奔,焰把整个天花板烧成了金色,霜紧急灭火,幽的雾气里飘满了开心的小泡泡。乱的分身集体跳起了踢踏舞,悖论之囚难得露出了笑容。
小盘骑在小丑脖子上,高举着那颗三百亿年的椰子糖,像举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奖杯。
陆缈和女娲依然站在窗边。
窗外,审判庭的白色战舰缓缓调头,驶向虚空深处。
“她会去哪?”陆缈问。
“不知道。”女娲说,“审判官没有固定驻地。”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陆缈说:“如果有一天她累了,不想当审判官了……钟楼还有空房间吗?”
女娲想了想。
“顶层东侧还有一间。”她说,“窗外能看到时之花园。”
“那间留给她。”
“嗯。”
小盘突然从远处飘过来,兴奋地问:“爸爸爸爸!我们现在可以去看金色的海了吗?”
陆缈看向女娲。
女娲看向窗外。
“等审计部的事告一段落。”她说,“等我们确认战之主不会突然暴走,等阅卷人那边的后手彻底浮出水面,等——”
小盘失望地垂下肩膀。
“那要等多久呀……”
女娲顿了顿。
“两周后。”她说,“如果一切顺利。”
小盘眼睛瞬间亮成两颗小太阳。
“拉钩!”
它伸出小指——七彩光芒凝成一根发光的小指头。
女娲犹豫了一下,伸出自己的小指。
银白与七彩轻轻缠绕。
“拉钩。”女娲轻声说。
陆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那块曾经布满裂纹的水晶,不知何时已经愈合了大半。
他抬起手,也伸出小指。
“我也要。”
女娲看了他一眼。
银眸中有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
三根小指勾在一起。
暖金、银白、七彩。
窗外,时之花园里的时间猫们不知何时已经全部归巢,在花丛深处蜷成一个个毛茸茸的团子。
远处虚空中,审计部前哨站的灰色轮廓依然隐约可见。
阅卷人的蝴蝶怀表还在倒数。
第零纪元契约的原件还在遗忘图书馆最深处静静沉睡。
而在钟楼顶层东侧那间空置许久的房间里,不知是谁,在窗台上悄悄放了一颗椰子糖。
糖纸在微光中反射着温柔的橙色。
像等待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