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时之问(1 / 2)抹茶流心
“结束……所有的痛苦?”
小盘的翻译让整个祭坛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阅卷人都停下了操作笔记本的手,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时间之眼悬浮在祭坛上方,瞳孔中旋转的破碎星河渐渐放缓。那种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混沌感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波动——困惑、疲惫,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悲伤。
陆缈与女娲对视一眼,两人通过新融合的时空锚点星盘,能更清晰地感知到时间之眼的状态。它确实在“提问”,而且这个提问不是战术欺诈,是真实的困惑。
“它在读取第七纪元的时间流信息。”女娲银眸中流光闪烁,“看到了所有文明诞生又毁灭的痛苦,所有生命挣扎求存的苦难……它认为自己的‘苏醒’能终结这一切,让一切归于平静的虚无。”
“典型的终极神性思维。”悖论之囚的声音突然从通讯中传来——他和序等人虽然被分散在塔内各处,但已经重新建立了联络,“原初神性没有凡人情感,它们看待痛苦就像看待数学问题,认为‘归零’是最优解。”
“可它现在好像不太一样。”小丑躲在半块炸塌的墙壁后,彩虹鼻子警惕地抽动,“如果纯粹想毁灭,刚才那一发时间射线就该全力输出,而不是能被你们吸收一部分。”
确实。陆缈回想刚才的对抗,时间射线的能量层级虽然高,但缺乏那种毁灭一切的“决心”,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释放。
“因为荒诞参数。”序的分析声插入通讯,“小盘体内的荒诞概念,通过星盘连接反向污染了部分时间之眼。虽然比例极小,但足够干扰它纯粹的神性逻辑。”
祭坛上,时间之眼又传来一阵波动。这次更清晰了,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响起——不是声音,是直接的概念传递:
“痛苦……无意义……循环……”
“我醒来……重置一切……不再有痛苦……”
“你们……为何抵抗?”
阅卷人突然冷笑起来:“看,连时之主自己都认为苏醒是慈悲。你们这些沉溺于短暂情感的生物,才是阻碍纪元进化的枷锁。”
他重新操作笔记本,但这次不是启动仪式,而是向塔外的肃清科大军发送指令:“所有单位,准备执行B方案——‘强制共鸣’。”
“B方案?”女娲警觉。
“既然无法完整唤醒时之主,那就强制让它与第七纪元的时间流深度共鸣。”阅卷人推了推眼镜,“共鸣的结果,是整个纪元的时间规则被重写。所有基于当前时间线的存在——包括你们,包括所有文明——都会被‘格式化’,回到一张白纸的状态。”
他顿了顿:“当然,审计部会提前在时间夹缝中建立庇护所,保存必要的‘优质模板’。新纪元将在我们的规划下重生,没有痛苦,没有冲突,完美有序。”
“你疯了!”陆缈怒道,“那和毁灭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毁灭是结束,重启是新生。”阅卷人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而且效率更高。看看这个纪元吧——娲皇你补了多少次天?处理了多少文明自毁的烂摊子?美学变量,你又在那些破事里浪费了多少力量?如果从一开始就建立一个没有痛苦的系统,这些消耗本可避免。”
塔外,三艘规则战舰开始调转炮口。不是对准塔内,而是对准虚空中的某个坐标——第七纪元时间流的主干节点。
“他们真敢……”序的声音罕见地带着震惊,“强制共鸣会引发时间海啸,至少三分之一的生命会直接因时间悖论而消失!”
没有时间争论了。
陆缈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直面时间之眼。他催动胸口星盘,那种融合后的时间之色光芒温柔地展开,像在和时间之眼“握手”。
“你问我们为什么抵抗。”陆缈的声音通过星盘放大,直接传递到时间之眼的意识中,“那我问你:你所谓的‘结束痛苦’,问过那些正在经历痛苦的人吗?”
他调动美学概念,但不是创造或修复,而是“展示”。
暖金色的光芒在空中投射出无数画面——不是美好的画面,恰恰是那些痛苦的瞬间:
一个原始部落的猎人在暴风雪中艰难求生,手脚冻伤溃烂,却依然把最后一块肉干留给生病的孩子。
某个科技文明的科学家明知实验失败会死,依然走进反应堆核心,只为获取能拯救百万人的数据。
女娲补天力竭坠落的那个山洞外,一群凡人用最简陋的工具凿开山壁,想把他们崇敬的“神”救出来,尽管他们自己下一秒就可能被余震吞噬。
还有陆缈自己的记忆——母亲临终前那句“别太累”,不是遗憾,是爱。公司同事在他辞职后集体签名挽留,不是虚伪,是认可。就连那些加班到深夜的疲惫里,也有完成项目时的点滴成就感。
“痛苦是真的。”陆缈看着时间之眼,“但痛苦不是全部。痛苦的另一面是坚持,是牺牲,是明知可能失败却还要试试的愚蠢勇气。”
女娲走到他身边,银光注入星盘。她展示了另一类画面:
文明毁灭后的废墟上,幸存者种下的第一颗种子。
时间裂缝边缘,悖论之囚这样的存在自愿守护孤岛,一守就是千万年。
甚至审计部那些冰冷的实验记录里,偶尔也会闪过一两个技术人员偷偷给复制品画上笑脸的瞬间。
“痛苦需要被缓解,被治愈,但不是被‘删除’。”女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创世神亿万年的重量,“因为删除痛苦的同时,你也会删除痛苦中诞生的所有东西——同理心、韧性、团结,还有……爱。”
时间之眼的瞳孔停止了旋转。
它似乎在思考。
阅卷人脸色变了:“别听他们蛊惑!时之主,执行你的本质——”
“闭嘴。”时间之眼第一次发出“声音”,不是概念传递,是真正的、震动空间的低鸣。那声音里带着被冒犯的怒意:“你……在命令我?”
阅卷人僵住了。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哪怕只有17%苏醒率,时之主依然是原初神性,不是审计部的工具。
“我……”他试图补救。
但时间之眼已经转向陆缈和女娲。它的目光落在两人胸口的星盘上,那时间之色的光芒让它感到……亲切。
“你们……吸收了我的力量……”
“却不用于……重置……”
“而是用于……‘理解’?”
这次的问题没有敌意,只有好奇。
“我们用它来保护。”陆缈说,“保护那些值得保护的,哪怕它们不完美。”
时间之眼沉默了大约三秒——对神性而言,这是很长的思考时间。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