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5章 诺瓦之印(2 / 2)李不破城
“写印。写印怎么来的,怎么流出去的,怎么回来的。印回来的时候,路就通了。”
酉时,李东来把后院箱子搬进库房。搬完在门口算最后一笔账。算盘拨五遍,五遍一样。账本合上,搁在桌上。
“王爷,今天进了四十把刀、三十捆锹、五箱钉子、三箱铁皮、两箱铜线、一箱玻璃、一箱纸。刀给填沟队,锹给打锹队,钉子给打钉队,铁皮铜线搁库房,玻璃搁窗台,纸送学堂。”
“账呢?”
“清了。进货价、脚费、税银,一笔一笔都记了。余银搁铁匣,钥匙在周秀娥手里。她说钥匙不在我手里,是怕我算错。算错了钥匙还在,账还能查。”
“你算错过一回。”
“错一回就够了。记下来,改过来。”
李晨把账本拿过来翻,翻三页,合上。
“李东来,你在君士坦丁堡设分号,路数是什么?”
“卖唐货,买西货。唐货是布、纸、玻璃、刀。西货是羊毛、葡萄酒、橄榄油。卖了买,买了卖,转起来路就活。”
“路是我的。”
“商行是周秀娥的,路是唐王的。商行走路交税,这笔税银拿去修路。路修得远,商行走得远,交上来的税也就多。”
“你算得清楚。”
“周秀娥说,算账就是算路。路对了,账就对了。”
戌时,李晨在货栈后头那间空屋看地契。牛皮卷三张。第一张罗马人的,字看不清;第二张教区的,盖着十字章;第三张阿纳斯塔修斯的,签了名,盖了印。
楚玉端粥过来。
“地契拿到了?”
“拿到了。”
“怎么拿的?”
“三个条件。教堂盖,钥匙两把,城名诺瓦。”
“诺瓦。”
“诺瓦是新的意思。罗马人走了,诺瓦没了。我建城,还叫诺瓦。”
楚玉把粥搁桌上,看李晨一眼。
“你建城,不只是为了住人。”
“不只是。”
“为了什么?”
“为了根。推土机到过的地方是我们的地方。推土机没到,城先到了,那城也是我们的。城就是根——根扎下去,人跟着就来;人一来,路就有了活气。”
“君士坦丁堡的皇帝怎么看?”
“皇帝不管。他要的是西边。西边打完了,皇帝会往东看。往东看的时候,诺瓦已经建起来了。建起来的城,皇帝收不回去。”
“教区呢?”
“教区的地既然给了,就收不回去。真要收,丢的是教区的脸面。教区最怕丢脸。”
“阿纳斯塔修斯呢?”
“他要教堂。教堂盖起来,他就有功。有功就报罗马。报回罗马,格里高利就少烧几个人。少烧几个,路就少断几回。路不断,玛利亚的孩子才能一路跑到西边。”
楚玉把粥碗往李晨面前推了推。
“你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不算不行。路修不成,人就走不了。人走不了,诺瓦就是空城。”
楚玉没再问,坐桌对面看李晨喝粥。粥是小米粥,搁了盐,搁了碎羊肉。喝三口,李晨放下碗。
“楚玉,明天你去一趟城西。看看诺瓦的地,把城图画出来。”
“画成什么样?”
“圆城。跟石头城一样。东墙靠河,西墙靠路,南墙朝海,北墙朝山。四面到井台等距。井打三口,一口在城中心,一口在东墙根,一口在西墙根。三口的井水汇到一处,流进河里。”
“城多大?”
“先围三百步,够五百人住。这五百人分五拨:填沟队、打锹队、打钉队各一百,工匠一百,商人一百。商人在城里开铺子,工匠开作坊。有了作坊,铁器不愁没处打;铁器供得上,路修得就快。路一快,货来得也快。货一流通,诺瓦就活了。”
“五百人从哪儿来?”
“填沟队二十个,打锹队十个,打钉队五个,加李东来,加西里尔,加玛利亚母子,加教习们。这是底子。底子上头,从石头城调人——调工匠,调画线图的,调会烧砖的。再从君士坦丁堡招。招那些没活干的,招那些教区不管的,招那些在码头扛包扛不动了的。”
“招人用什么招?”
“用路招。路修到哪儿,人在哪儿干活。干了活给饭吃,给地方住。住下来就不走了。不走,就是诺瓦的人。”
楚玉把碗收了。
“李晨,诺瓦要是建起来,君士坦丁堡的人会怎么说?”
“会说唐王在教区的地上建了城。会说唐王要赖着不走。会说唐王把根扎到欧洲来了。”
“那你怎么办?”
“让他们说去,我不理。我只管把城建起来、路修通、井打好。等井里的水甜了,人自然往这儿聚。人一多,嚼舌根的就没劲了。没人再提,诺瓦才算真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