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骑马过城门。

城里的路窄，两边是铺子。铺子门口挂着地毯、铜壶、干果。有人蹲在门口抽水烟，看见驼队，站起来看。看见骆驼背上的石狮子，眼睛直了。

苏菲亚催马到李晨旁边。

“唐王，木鹿是波斯东边最大的城。从这里往西，全是波斯的关口。第一个关，叫‘铁门’。”

“铁门？”

“两边是山，中间一道石门。石门关着，得交税才开。”

“交多少？”

“骆驼一峰一两。人一个半两。货抽一成。”

“抽一成？”

“石狮子一尊二十八两。一成，二两八。”

李晨算了一下。十尊石狮子，抽二十八两。加上骆驼和人的税，过三个关，得交一百多两。

“苏菲亚，铁门的税，谁收？”

“波斯总督。总督在伊斯法罕。铁门有他的兵。”

“能谈么？”

“谈不了。波斯的税，是皇帝定的。总督说了不算。”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

“老柯。”

“王爷。”

“铁门，有没有别的路？”

老柯想了想。

“铁门北边，有一条山路。走山地人。山地人带路，能从山缝里穿过去。绕过铁门。”

“山地人要什么？”

“水。银子。有时候要一个人。”

“要人做什么？”

“带路。山地人没走过东边。他们想知道，东边是什么样。”

李晨看苏菲亚。苏菲亚点头。

“父亲走过。父亲说，山地人不抢货。他们抢路。你带他们走一回，下回他们自己走。”

“带他们走一回，他们自己去东边？”

“对。东边有绸缎，有瓷器，有茶。山地人看见了，会拿皮子换。换了，就认路。认了路，就自己走。走了，铁门的税就废了。”

李晨想了一会儿。

“走山路。”

“走山路，得丢骆驼。山路窄，骆驼驮不了石狮子。得用人背。”

“石狮子多重？”

“一尊八十斤。人背，走山路，一天二十里。十尊，得十天。”

“十天，过铁门只要一天。”

“铁门要交一百多两。山路不用交。可山路费人。”

李晨回头看周平。

“周平，石狮子，能拆么？”

“拆不了。整块石头。”

“背得动么？”

“两个人抬一尊。八十斤，两个人抬，一人四十斤。走山路，一天二十里，抬得动。”

“十尊，二十个人。四十个工匠，抽二十个出来。够了。”

周平点头。

“我去挑人。”

李晨看老柯。

“山路你走过？”

“走过一回。年轻的时候。带一队撒马尔罕商人，绕过铁门。走了八天。路上摔死一峰骆驼。人没死。”

“山地人认你么？”

“不认。可他们认水。我带了十桶水。给他们五桶，他们带路。”

“我们带了多少水？”

“八十桶。到铁门，耗了三十桶。剩五十桶。”

“给山地人十桶。”

“十桶够。他们不贪。”

“好。明天进山。”

天黑扎营。木鹿城外的土坡上，帐篷压了三层石头。周平挑人，挑了二十个。石头、巴合提、阿依达尔都在里头。周平把石狮子从骆驼上卸下来，用毡裹好，拿麻绳捆结实。

石头蹲在旁边看。

“师傅，石狮子摔了怎么办？”

“摔了，就废了。废了，重雕。”

“重雕一尊，三天。”

“三天。可雕了，还得抬。抬了，还得走。走了，还得卖。卖了，还得雕。一尊石狮子，从石头城到君士坦丁堡，得走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