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樱的母亲(1 / 2)李不破城
樱是在矿场的入口处看见那个男人的。
她端着食盒,里面装着李晨的午饭——一条盐烤鱼,一碗米饭,一碟腌萝卜,还有一小壶温好的茶。
这些日子殿下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在矿上待到天黑,连饭都顾不上吃。
岛津忠良劝了几回,劝不动,就让樱每天中午送饭上去,好歹让他按时吃一口。
她沿着新修的石阶往上走,走到半山腰,远远看见一个人蹲在矿场门口的石头堆旁边。
那人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衣裳,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几个月没洗过,脸埋在膝盖里,看不清长相。
樱没在意,矿上干活的人多,什么样的都有,这几天又来了不少新面孔。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那人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
“阿玉。”
樱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食盒差点掉在地上,她死死攥住,指节泛白。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那个蹲在石头堆旁边的人。
那张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跟记忆里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她认得。那是她父亲。
“爹……”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男人站起来,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搓了又搓。
樱也站着,端着食盒,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
男人低下头。“听说你在岛津家。听说……唐王对你很好。”
樱没说话。
男人又说。“你娘让我来看看你。她惦记你。”
樱的手抖了一下。“我娘呢?”
男人不说话了。
他蹲下来,又站起来,又蹲下来。
樱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娘呢?”
男人蹲在石头堆旁边,抱着头,不看她。“你娘……你娘没了。”
樱手里的食盒掉在地上,鱼跳出来,米饭洒了一地,茶壶碎了,茶水渗进石缝里,冒着热气。
她站在那片狼藉中间,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什么叫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
男人不说话。
樱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说,我娘怎么了?”
男人抬起头,满脸是泪。“阿玉,爹对不住你。爹对不住你娘。那年闹饥荒,爹把你卖了,换了三袋米。你娘知道了,哭了好几天。后来家里又揭不开锅了,你娘说,再卖东西,家里就没什么可卖的了。我说,还有你。”
樱的腿一软,跪在地上。“你把我娘卖了?”
男人不敢看她。“卖给了人贩子。说是带到北边去,给大户人家做佣人。”
“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
“你找过她吗?”
男人不说话了。樱看着他那副样子,什么都明白了。
她站起来,往回走。男人在后面喊。“阿玉!阿玉!”
她没回头。
樱是爬回本城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只记得腿在发软,心在发慌,脑子嗡嗡响,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里面飞。
走到廊下,再也走不动了,靠着柱子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千代正好从屋里出来,看见她脸色煞白,吓了一跳。“樱!你怎么了?”
樱抓住她的手。“千代,帮我叫殿下。求求你,帮我叫殿下。”
李晨来得很快。
他从山上跑下来,衣裳都没换,还沾着矿上的灰。
蹲在樱面前,看着她的脸。
“怎么了?”
樱跪下来,给他磕头。“殿下,求您救救我娘。”
李晨扶住她。“慢慢说。你娘怎么了?”
樱把那些话一五一十说了。
说那年闹饥荒,父亲把她卖了,换了三袋米。
说后来家里又揭不开锅,父亲把母亲也卖了。
说母亲被卖到北边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知道是死是活。说父亲两年来没找过她,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
李晨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父亲现在在哪儿?”
“在矿上。”
李晨站起来。“我去找他。”
樱拉住他的衣角。“殿下,您别打他。”
李晨看着她。“我不打他。我去问他几句话。”
矿场门口,那个男人还蹲在石头堆旁边,抱着头,一动不动。
李晨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是樱的父亲?”
男人抬起头,看见李晨,连忙站起来。“殿下,我……我是来干活的。听说您这儿要人,我就来了。我什么都能干,扛石头,挖矿,什么都行。”
“你女儿问你,你把她娘卖到哪儿去了?”
“我……我不知道。那人贩子说是带到北边去。北边哪儿,我不知道。”
“那人贩子叫什么?长什么样?”
“姓什么不知道。大家都叫他六指。右手有六个指头,很好认。个子不高,胖墩墩的,脸上有颗痣。”
“他在哪儿?”
“以前在雾岛那边。后来不知道去哪儿了。”
李晨点点头,转身往回走。男人在后面喊。“殿下!殿下!我真是来干活的!您别赶我走!”
回到本城,樱还坐在廊下。
千代蹲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见李晨回来,两人都抬起头。
李晨在樱面前蹲下。“你父亲说,那个人贩子叫六指,右手有六个指头,脸上有颗痣,以前在雾岛那边活动。”
樱点点头。“殿下,我娘还能找回来吗?”
李晨想了想。“不知道。可我得试试。”
他站起来,去找岛津忠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