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村努敲击键盘。

地图的一个光点突然变成了红色，旁边跳出一个弹窗。

新宿3丁目店。143521。售出：照烧鸡肉饭团2。库存剩余：3。触发补货指令。

几乎是同一秒。

屏幕右下角的一栏数据也跟着跳动了一下。

千叶中央厨房区。生产指令已接收。原料扣除。预计出货时间：1600。

铃木敏文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划出刺耳的声音。

“这不可能！”

他指着屏幕，手指微微颤抖。

“现在的机系统，数据都是在晚关店后通过电话线批量传的。你怎么可能做到实时监控？”

在这个没有互联网、没有宽带的1988年，数据的传输是有“时差”的。总部想要知道分店的销售情况，必须等到第二天早。

“因为我们铺设了自己的神经。”

皋月依然坐在椅子，神色平静。

“下村先生修改了通讯协议。我们的每一台机，都是一个实时的终端。它不需要等到晚，它每卖出一个饭团，就会立刻告诉千叶的锅炉：嘿，我这里少了一个，你该做新的了。”

“铃木先生，您在用昨天的天气预报来决定今天要不要带伞。”

“而我，是在看着窗外的雨，决定要不要出门。”

铃木敏文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屏幕。

每闪烁一次，就代表着一笔交易的达成，代表着一次库存的精准修正。

那种流动的数据流，就像是血管里奔腾的血液，鲜活，精准，没有任何滞涩。

相比之下，他引以为傲的那套依赖店长填写订货单的系统，显得那么笨拙，那么迟缓，就像是一台生锈的蒸汽机面对着内燃机。

“这就是……06废弃率的秘密？”

铃木敏文喃喃自语，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慢慢坐回椅子。

他输了。

不是输在饭团的味道，也不是输在价格。

他是输给了“时间”。

“铃木先生，您的工厂，现在是您的累赘。”

皋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为了维持那些老旧工厂的运转，为了填补因为预测失误而造成的损耗，您的便当成本居高不下。您不得不把饭团卖到120日元才能保本。”

“而在我对面……”

皋月指了指那个屏幕。

“r正用我的系统，把成本压到了极限。他们可以用100日元的价格，提供比您更好的品质，却依然能赚钱。”

“这场仗，您打不赢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一直沉默不语的伊藤雅俊，此刻终于睁开了半眯着的眼睛。

作为资本家，他并不关心技术细节。他只关心结果。

“皋月，”伊藤雅俊看向对面的少女，语气中带着一丝商人的精明，“你把这个给我们看，是为了什么？让铃木君认输吗？”

“当然不是。”

皋月摇了摇头。

“我是来寻求合作的。”

她从书包里那个看起来像是装课本的学生书包里抽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推到两人面前。

“r虽然接受了我的系统，但堤清二先生是个诗人。他并不真正懂得零售的本质。他只想用这个来粉饰财报。”

“但铃木先生不同。”

皋月看着铃木敏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真诚的敬意强者是值得认可的。

“您懂零售。您知道怎么把这种技术优势转化为真正的统治力。”

“西园寺家不打算开便利店。我们只想做一个安静的送水人。”

“把您的工厂关掉吧，或者卖给我。”

“把供应链交给我。接入的中央厨房，接入的物流网络。”

“您只需要做您最擅长的事管理店铺，服务顾客，开发新品。”

“至于做饭、送货、算库存这些脏活累活……”

皋月微微一笑，像是一个拿着糖果诱惑孩子的恶魔。

“交给我。”

“我可以向您保证，7n依然会是那个让所有竞争对手绝望的王者。而且，您的利润率，会比现在高出至少15。”

铃木敏文看着面前的文件。

供应链外包及技术合作协议。

只要签了这个字，7n就等于把自己的半条命供应链，交到了西园寺家手里。

但如果不签……

他看着屏幕那个不断跳动的红色光点

技术代差。

这四个字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需要考虑。”

铃木敏文合文件，声音沙哑。

他没有拒绝。

这就是最大的让步。

“当然。”

皋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不过，请您不要考虑太久。毕竟……”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下村努。

那个天才黑客正无聊地吹着口香糖泡泡。

“罗森n的中内功社长，约了我明天在赤坂吃晚饭。”

“我想，他应该对如何成为行业第二很有兴趣。”

说完，皋月再次行礼，转身向门口走去。

藤田刚和下村努紧随其后。

当走到门口时，皋月突然停下脚步。

“对了，铃木先生。”

她回过头，午后的阳光洒在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今天的那个饭团，味道不错吧？”

“那是北海道r今年新收的梦必力pr大米。如果我们合作，这就是以后7n的标准配置。”

铃木敏文看着少女金色的侧脸，一股莫名的寒意涌他的心头。

她什么都知道。

大门关。

将那明媚的阳光和那个可怕的少女一同隔绝在门外。

办公室内，只剩下两个老人，和那一屋子尚未散去的、令人窒息的焦虑。

铃木敏文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手有些抖。他点了好几次火，才把烟点燃。

青色的烟雾腾起。

他看着那个依然亮着的屏幕，那个依然在跳动的、代表着r销售数据的绿色光标。

“伊藤桑……”

铃木敏文深吸了一口气，尼古丁的味道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看来，我们要变天了。”

窗外，东京的天空依然湛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