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田文镜:雍正朝的"酷吏"标本(1 / 2)夏中日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一、出身:汉军旗的边缘人

田文镜这辈子,打娘胎里出来就带着点尴尬。

他是汉军正黄旗人,祖籍奉天,具体哪年生的连史书都没记准,只知道大概在康熙初年。这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比汉人百姓强点,好歹挂着旗人身份;但在真正的满洲权贵眼里,就是性质的边缘人。

他爹田某(史料连名字都没留)是个小官,具体干啥的不清楚,反正没给儿子留下啥像样的家底。田文镜后来回忆,小时候家里也就够个温饱,想请个好先生都得四处托人。这出身决定了他这辈子不能像满洲勋贵那样靠祖荫,只能自己埋头往前拱。

关于他爹妈,史料里就一句话带过,连他娘姓啥都没记载。这在讲究父母之邦的年代,算是挺少见的,估计是实在没什么值得写的——既不是名门之后,也没出过啥惊天动地的事。田文镜后来发达了,也没见他追封爹妈多高的爵位,大概率是真没啥可吹的。

娶妻之后,日子还是老样子。他媳妇姓王,也是汉军旗人,俩人过了一辈子,没听说过啥风花雪月的故事。王氏身子骨不算硬朗,一直没生儿子,直到田文镜快四十了,才给他添了个儿子,取名田肇丽。就这一个独苗,后来还不成器,这是后话。

田文镜的前半生,用俩字就能概括:平庸。

康熙二十二年,他以监生身份入仕,当了个福建长乐县丞。这官多大呢?正八品,比七品芝麻官还小一级,说白了就是县衙里的高级办事员。他在这位置上干了多少年?足足九年。

九年里,他干了些啥?无非是收税、断案、应付上级检查。县志里记载,他办案还算麻利,但性子太直,经常跟上司顶牛。有次知府下来巡查,想捞点好处,田文镜愣是装听不懂,最后被知府在考评里写了句偏执寡合。

就这么磕磕绊绊,他熬到康熙三十一年,升了山西宁乡知县(正七品)。总算成了芝麻官,可这年他已经快四十了。跟他同时期入仕的,要么早就升到知府,要么干脆致仕回家了。

在山西那几年,他干得还算扎实。县志里说他清苦自守,不事逢迎,但也没见啥突出政绩。唯一的亮点是处理积案,他到任时宁乡有三十多起拖了好几年的案子,他用了一年就全结了,其中有两起是冤假错案,他给翻了过来。但就这,也没让他升官,反而因为得罪了当地士绅,被调去了更偏远的直隶易州。

康熙四十四年,田文镜总算熬到了知州(从五品),这年他已经五十出头。同僚们见了他都客气地喊田知州,但背后都嘀咕:这老小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谁也没想到,这时候的田文镜,心里憋着一股邪火。他看着那些靠关系爬上去的年轻官员,看着那些拿着俸禄不干事的老爷,心里跟猫抓似的。他在日记里写过:官不在大,在能做事。若只图安逸,不如回家卖红薯。这话看着励志,其实透着一股子不得志的愤懑。

二、转机:雍正的

康熙驾崩那年,田文镜正在吏部当员外郎(从五品)。这官是他熬了三十多年才混上的,干的是最枯燥的文选工作——给官员排序、补缺。每天对着一堆档案,眼睛都快熬瞎了,可他干得特认真,谁该升谁该降,他都按规矩来,一点不含糊。

这时候的他,已经是个六十岁的老头了。按惯例,再干几年就能致仕,回老家抱孙子,安安稳稳度晚年。同僚们都劝他:田老哥,都这岁数了,别那么较真,差不多就行。

田文镜不听。他知道自己没啥背景,再不按规矩来,这辈子就真白混了。

转机出在雍正元年。

新皇帝胤禛刚上台,憋着一股劲要改革。康熙晚年官场太松,官员们混日子的多,干活的少,国库都快空了。雍正想找几个能干事的人,可放眼望去,满朝都是老好人,谁也不敢得罪人。

这年春天,山西巡抚德音上奏,说山西去年收成好,不用赈灾。雍正有点怀疑,就派田文镜去山西——其实就是暗中查访。

田文镜接到差事时,心里咯噔一下。他跟德音没交情,但知道这人是满洲镶黄旗的,背景硬得很。去查他,万一查出问题,肯定得罪人;可要是查不出,又对不起皇上的信任。

他琢磨了一夜,最后咬咬牙:查!反正都这岁数了,大不了回家种地。

这一去,就成了田文镜人生的转折点。

他没走官方驿道,专挑小路走,一路看灾情、查粮仓。到了山西境内,发现根本不是德音说的那样——好多地方去年遭了旱灾,老百姓都快饿死了,官员们却瞒着不报,还在催缴赋税。

田文镜气得直哆嗦。他在山西待过,知道这地方的官员有多油滑。他没声张,把看到的、听到的全记在本子上,连哪个村饿死了人、哪个粮仓是空的,都写得清清楚楚。

回到北京,他直接把奏折递到了雍正面前。雍正一看就火了,当场把德音的奏折扔在地上:这帮混蛋!百姓都快饿死了,他们还敢撒谎!

没过几天,德音被革职,田文镜被任命为山西布政使(从二品)。

这一步跳得太吓人了——从五品员外郎,直接干到从二品布政使,中间差了好几级。满朝文武都懵了:这田文镜是谁?哪冒出来的?

田文镜自己也懵,但他没工夫想别的。山西官场被德音搞得一塌糊涂,账册乱得像蜘蛛网,粮仓亏空一大半,官员们拉帮结派,谁也不服谁。

他到任第一天就宣布:从今天起,账册重新算,粮仓重新盘,谁要是敢藏着掖着,别怪我不客气!

接下来的三个月,山西布政使司天天灯火通明。田文镜带着人,一本账一本地查,一个粮仓一个粮仓地盘。有官员想送礼打点,被他直接扔了出去;有老资格的官员摆架子,他当场就撤了人家的职;有敢造谣生事的,他抓起来就送刑部。

有个叫李宗翰的知府,是李光地的侄子,仗着祖上的名气,不把田文镜放眼里,说他汉军旗的粗人,不懂规矩。田文镜二话不说,查出来他贪了两万两赈灾款,直接上奏雍正,把他发配到了宁古塔。

这一下,山西官场彻底老实了。谁也没想到这老头这么狠,一点情面都不讲。

三个月后,山西的账册清了,粮仓补了,赋税也收上来了。雍正收到奏报,在朝堂上感慨:田文镜这个人,真是朕的栋梁啊!

这时候的田文镜,已经六十出头了。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点驼,但眼睛里的光,比年轻时还亮。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三、河南:新政的试验田

雍正二年,田文镜调任河南巡抚(正二品)。这回,雍正给了他一个更硬的差事:推行摊丁入亩。

这政策简单说就是把人头税摊到土地里,有地多交,没地少交。这对老百姓是好事,但得罪的是地主和士绅——这些人地多,以前靠隐瞒人口逃税,现在藏不住了。

河南是中原大省,士绅势力盘根错节。田文镜还没到任,就有人放出话来:想在河南动土?先问问我们答应不答应!

田文镜的对策就一个字:硬。

他到任第一天,就召集全省官员开会。会上,他把摊丁入亩的章程一念,底下一片窃窃私语。开封知府杨文乾(后来成了他的副手)偷偷劝他:大人,河南情况复杂,是不是缓缓?

田文镜眼睛一瞪:缓?皇上的政策,能缓吗?谁要是敢拖,我先摘了他的乌纱帽!

第二天,他就派人去各州各县贴告示,把新政策写得明明白白,还加了句:有敢阻挠者,严惩不贷。

果然,麻烦来了。

河南最大的乡绅是前明兵部尚书的后人,姓周,家里有几千亩地。这周乡绅联合了几十个地主,跑到巡抚衙门门口请愿,说田文镜乱改祖制,祸国殃民。

田文镜让人把为首的周乡绅抓了起来,当着众人的面宣布:周家隐瞒土地三百亩,逃税多年,按律治罪!当场就抄了周家的家,把抄出来的地契当众烧毁。

这一下,没人敢再跳出来了。但暗地里的抵制少不了——有官员故意把账算错,让政策推行不下去;有地主偷偷把地契转到佃户名下,想蒙混过关;还有人散布谣言,说田文镜是个酷吏,早晚要遭报应。

田文镜的招更绝。他让人在全省各地设了举报箱,谁发现有官员徇私、地主逃税,都能匿名举报。查实了,举报者有奖;隐瞒不报的,连坐!

有个知县叫张球,收了地主的钱,故意拖着不推行新政。田文镜接到举报,没打招呼就带人去了县里,直接查账。张球还想狡辩,田文镜拿出他受贿的证据,当场就把他绑了。

这还不算完,他连张球的上司——河南布政使也给参了一本,说他监管不力。雍正看了奏折,二话不说,把布政使也给革了职。

就这么连打带压,摊丁入亩在河南推下去了。第一年,河南的赋税就增加了三十万两,百姓的负担却减轻了不少。雍正高兴坏了,下旨表扬:田文镜办事,朕最放心。

但田文镜的名声,也彻底臭了。

士绅们骂他刻薄寡恩,官员们背后叫他活阎王,连他的儿子田肇丽都在信里劝他:爹,您年纪大了,别太较真,小心得罪人太多。

田文镜把信往桌上一拍,对下人说:告诉少爷,我干的是皇上的事,不是为了让谁高兴!

他在河南的日子,过得跟苦行僧似的。巡抚衙门里的厨子说,田大人顿顿都是一荤一素,从来不许搞排场;他穿的官服,袖口都磨破了还在穿;手下想给他纳妾,被他骂了回去:我是来干活的,不是来享清福的!

他媳妇王氏这时候已经病得很重,留在北京休养。田文镜一年到头也回不去几次,只能靠书信联系。王氏在信里总说家里都好,别惦记,其实她身体越来越差,全靠汤药吊着。

雍正四年,王氏去世了。田文镜正在河南忙着重修黄河大堤,接到消息时,只是愣了愣,然后对属下说:知道了,按规矩办吧。当天该干啥还干啥,晚上回到衙门,才一个人对着北方哭了一场。

有人说他铁石心肠,连媳妇死了都不哭。可谁也没看到,那之后的好几天,他办公桌上的公文,都带着泪痕。

四、后勤:打仗的钱袋子

雍正五年,西北战事起。准噶尔部叛乱,雍正派年羹尧为抚远大将军,率十万大军出征。

打仗打的是钱,是粮。雍正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田文镜。

他下旨让田文镜负责西北军需,粮草、弹药、饷银,凡大军所需,河南务必供应无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