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跟宋知意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公司，他打算好好在中关村一带走走，换换心情。

午后时分的中关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躁动与活力。人行道上人流如织，有行色匆匆夹着公文包的销售，有拖着拉杆箱寻找便宜配件的学生，也有好奇张望的游客。当然，更少不了小贩们兜售自己花花绿绿的光盘、游戏卡等各种小玩意。

陈平安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期间还买了一个大号的煎饼果子。他正吃得起劲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快跑啊！胡汉三又来了！”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原本蹲在路边或倚着墙根的小贩们，如同受惊的麻雀般，以惊人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货物，麻利的四散奔逃。

原来是城管出现了。

然而，在这片慌乱的“撤退”场景中，有一个身影却显得格格不入。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瘦高个，头发有点乱糟糟的，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灰色夹克。他胸前挂着一个帆布包，正在向来往的行人兜售着什么。即便那些穿着制服的人走近了，他也没有离开。非但没离开，反而是清了清嗓子，更加卖力地吆喝起来：“清仓啦！清仓大甩卖！最后一天，机会难得啊！”

“哎！这里不许摆摊你不知道啊？赶紧收了走人！”

走到男子近前的城管队员皱眉喝道。

“同志，我没有摆摊啊！”男子摊摊手，一脸无辜说道，“我只是挂在身上……做广告宣传而已。”

“少来这套！”城管队员显然见多了这种狡辩，不为所动，“广告宣传也不行！占道影响市容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昨天就在这里清仓大甩卖了！赶紧收起来离开，再不走就按规定处理了！”

小伙子见对方态度强硬，这才悻悻然地离开：“好好好，我走，我走……真是的，我这也是在搞活经济嘛……”

陈平安本只是冷眼旁观这一幕闹剧，觉得这小伙子有点愣头青，或者说是耍小聪明。他摇摇头，准备继续往前走。但接下来，小伙子的行为引起了他的注意。

被赶走的小伙子并没有真的离开这片区域，而是抱着他那帆布包，开始有选择性地靠近那些手里抱着电脑的人，凑上去搭讪。

陈平安还不经意地听到了这么几句：“……30元一套，怎么样？绝对好用，要不要来一套？便宜大甩卖，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30？这么便宜？靠谱吗？‘守护神’……什么鬼啊？没听过啊。”

“哎哟，兄弟，新品牌，新技术！杀毒能力杠杠的！”男子拍着胸脯保证道，见对方犹豫，立刻降价，“要不这样，看你诚心要，20！20元拿走！装上去试试，不好用你来找我！”

“这……还是算了！”

趁着被别人拒绝的空档，陈平安走向前，好奇地问道：“兄弟，你这卖的到底是什么软件？杀毒的？”

男子见有人主动问询，顿时精神一振，推销的话术更加顺溜：“吆！兄弟，眼光不错！要杀毒软件吗？‘守护神’最新版，专杀各种病毒木马，保护电脑安全！现在清仓特惠，30元一套！怎么样，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要不要来一套？”

男子边说，边迅速从包里抽出一张用简陋彩色打印机打印、塑封过的“产品介绍”，上面印着粗糙的盾牌图标和“电脑守护神”几个大字，还有几行夸大其词的功能描述。

陈平安接过那张粗制滥造的“说明书”，扫了一眼，心里有了大体的判断。这多半是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扒拉出来的、甚至可能是自己胡乱打包的伪劣或过期杀毒软件，借着正版软件价格高昂、很多用户尤其是学生群体图便宜的心理，在这里浑水摸鱼。中关村这样的“李鬼”并不少见，刚刚被城管吓走的就不乏这样的人。

陈平安没有戳穿他，只是笑了笑，把“说明书”递还回去，随口问道：“‘守护神’没听过，该不会是盗版的吧？”

听到陈平安说出“盗版”两个字，男子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露出几分不悦：“哎，这位兄弟，话可不能乱说。你可以说没听过我们‘守护神’的名号，但不能给我们乱扣帽子。我们可是正儿八经的国货，自主研发的！”他挺了挺不算厚实的胸膛，指了指远处城管离开的方向，“再说了，我要真是卖盗版的，刚才那帮人能那么轻易放过我？早就连人带东西给我扣了。”

陈平安见他如此反应，赶紧摆手道：“ok，兄弟别激动，是我失言了。其实吧，就算是盗版的也没有关系，只要好用能解决问题就成。”

“哎，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话可不能这样说。再说了，我们这个真就是正版的。”

“对对对，我相信你。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软件……效果到底怎么样？市面上的江民、瑞星这些可都不便宜，你们卖30块，这价格差得也太大了，能顶用吗？”

男子拍着胸脯保证道：“兄弟，这你就放心，不是我吹，目前市面上那些主流病毒，什么CIH、宏病毒、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木马，我这款‘守护神’全能查杀！效果杠杠的！”

“跟江民、瑞星比呢？”

男子权衡了一下，说道：“这个……各有千秋吧！只是他们比我们做的早，做的大点而已。”

“既然效果这么好，为什么只卖30？这么好的东西，不应该抓紧推广，卖个好价钱吗？”

听陈平安谈及此处，男子叹气一声：“唉，实不相瞒，我们这小团队……资金出了点问题，后续开发跟不上了。这不，万不得已才决定清掉这批库存，回笼点资金。现在就是亏本大甩卖，卖完这批就没了。怎么样，兄弟，来一套试试？绝对物超所值！”

陈平安沉吟了一下：“成，看你这么有信心，我就来套试试效果。”

男子喜出望外，赶紧从包里掏出一套包装好的光盘递给陈平安：“哎！我跟你讲，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以后再想找这么便宜又好用的，难喽！”

“你这里……还有多少套？要是效果真像你说的那么好，我可以多买几套。”

“真的？老板要几套？”男子也是人精，对陈平安的称呼立刻从“兄弟”变成了“老板”。

“我主要还是担心效果。”陈平安边琢磨，边慢条斯理地说道，“如果真的好用，买个二十套吧。”

公司毕竟有十七台电脑了，陈平安想着，应该给每台电脑都安装上杀毒软件才行，因为他太清楚这个年代网络病毒的猖狂了。

“二十套？！”小伙子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但随即想起什么，翻了翻自己的包，有些为难的说道，“老板，我这包里……现在就剩下11套了。要不这样，你要是真想要得多，可以跟我回工作室拿！离这儿不远，走路几分钟就到。我们那儿还有不少库存呢，保证够！”

陈平安点了点头，自己反正也没有什么事儿，不如去看看他们这个创业团队是如何运作的：“行啊，前面带路吧，要是东西真不错，价格也合适，多拿点也无妨。”

“好嘞！老板您跟我来！保证不让您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