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天赋神行,遇财神爷(1 / 2)蓄力猫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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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合饭店门口的日头,从东边的屋檐顶,一点点挪到头顶。

等人,是车夫的必修课。

秦庚靠着墙根,眯着眼,既是在歇力气,也是在省精神。

时间就在这沉默的等待中溜走。

“嘎吱”

一辆洋车被拉走了,是马村窝棚的老刘,接了个去城西戏园子的活儿。

又过了一会儿。

“走了!”

饭店里出来个穿马褂的胖掌柜,点名叫了徐金窝棚的王二,要去北边的绸缎庄,王二应了一声,麻利地拉车走了。

车夫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门口的空地渐渐变得开阔。

很快,这片“桩”,就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两三辆车。

最后,除了秦庚那辆扎眼的板车,就只剩下李狗那辆半旧不新的洋车了。

“他奶奶的,今儿个生意可真够瞧的。”

李狗挪了过来,一屁股坐在秦庚旁边,从怀里摸出个干巴巴的火烧,掰了一半递给他,“小五哥,垫垫肚子。”

秦庚没客气,接过来就往嘴里塞。

就在这时,饭店的门帘一挑,走出来一个客人。

那人穿着一身还算体面的蓝布长衫,手里提着个皮箱子,看样子是要出远门。

他一出门,目光就在秦庚和李狗之间来回扫了扫。

李狗眼睛一亮,刚要站起来吆喝,却又想起了什么,看了看秦庚,又看了看他那辆破板车,嘿嘿一笑,把话咽了回去,反而对那客人道:“爷,您看我这小五哥,身子骨结实,有的是力气。”

这是在把活儿让给秦庚。

秦庚心里一暖,冲李狗点了点头。

哪知那客人眉头一皱,嫌弃地瞥了一眼秦庚的板车,摇了摇头,直接对李狗说:“就你了。你那车,坐着舒坦。拉着这破木板车,走不了两步,我这身骨头就得散架了。”

说完,他便径直朝李狗的车走去。

李狗脸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看了看秦庚,耸了耸肩,露出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得嘞,爷,您坐稳!”

李狗麻利地应了一声,过去放下车把。

客人坐车,李狗拉起车,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秦庚做了个鬼脸。

秦庚笑了笑,没往心里去。

人家说的也是实话,自己的板车,确实不是拉客的料。

能拉着客,靠的是价钱低。

李狗走了,现在这偌大的九合饭店门口,就只剩下秦庚一个人,还有他那辆孤零零的板车,被拉出一道萧索的影子。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秦庚寻思着今天怕是白等了,正准备去别处悠悠车。

饭店里又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一出来,秦庚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来人身穿一件半旧的黑色长袍,脸戴着一副西洋人的小圆黑眼镜,镜片黑漆漆的,看不见眼睛,手里还捏着一串油光发亮的念珠,瞧着像是个走街串巷算命的先生。

那人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见到空荡荡的场地只有秦庚这一辆破车,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再等等,或者干脆走着回去。

秦庚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的土,主动迎了去,脸堆起一个憨厚的笑容:“爷,要用车?”

那人没说话,只是透过黑眼镜打量着他的板车。

“车是破了点,”

秦庚也不避讳,拍了拍结实的木头车把,“不过我这双手稳当,保准您在车搁一碗水,到了地儿,一滴都洒不出来。”

那人似乎被他的话逗乐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问道:“去南城桂香斋,多少文?”

桂香斋是平安县城里的胭脂铺。

秦庚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路程,知道这是个不近的活儿。

他伸出八根手指,语气诚恳:“八文钱。”

这价钱,不多不少,是实诚价。

八文钱,就是八个铜板。

在这津门之地,通用的钱分三种。

最金贵的,是白花花的银元,也叫大洋,一块大洋,官面能换一千个铜板,也就是一千文钱。

不过这汇率天天变,有时候金贵了,能换一千一二百,有时候毛了,就只能换个九百来文。

秦庚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攒下一堆叮当作响的铜板,拿到钱庄里,换成一块沉甸甸、亮闪闪的大洋,放在手心里摩挲。

其次的,叫小角,也叫小银锞,是拿银子做的小块,十个小锞能换一块大洋。

用得起这种钱的,多是那些富家少爷、小姐们,赏人、买零嘴用的,透着一股子体面。

最底层的,自然就是他们这些老百姓手里攥着的铜板了。

他跟着徐金窝棚拉车,不刮风不下雨,从天亮跑到天黑,一天下来,手脚再麻利,运气再好,撑死了也就赚个八十来文。

这八十文,还得先紧着车行。

车行要抽走五成的“份钱”,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剩下的钱,还得扣掉租车的费用。

秦庚现在这辆破板车,算是林把头“恩典”,由徐叔垫了三个月的租钱,暂时不用他操心。

可即便如此,刨去份钱,一天也就剩下四十来文。

秦庚吃住都在徐叔的窝棚里,不用花房钱。

那些没个落脚地的车夫,晚还得花个五到十文钱,去城南的“鸡毛店”里找个大通铺,几十号人挤在一个屋里,那味儿能把人熏个跟头。

他对自己也狠,一天就吃两顿。

早出门前,花三文钱买仨最顶饿的火烧,就着九合饭店小伙计给的免费大碗茶,能扛到下午。

晚收工,再来仨火烧。

一天花销,六文钱。

只有每旬的初一、十五,牙祭的日子,他才会奢侈一把,花五文钱,去街口买块热乎乎的大豆腐,蘸着酱油吃。

要是到了月底,手里宽裕些,就去“卤煮乐”的摊,来一碗连汤带水的穷卤煮,算是荤腥,吃得满头大汗,就算是天大的享受了。

这么算下来,一个月能攒将近一块大洋。

当然这是现在,三年前刚开始拉车时候,一天都拉不出三十文,累得要死,辛辛苦苦干了三年,体能才来,这才慢慢攒够了那辆新洋车的钱,里面还搭着跟姑姑借的五块大洋。

结果,一夜回到乞丐前。

秦庚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走吧。”

那戴着黑眼镜的客人点了点头,“稳点。”

“得嘞!您且坐好。”

秦庚精神一振,连忙前,熟练地将板车放平。

客人坐了去,身子坐得笔直。

秦庚深吸一口气,双臂一较劲,沉重的板车被他稳稳地拉起。

“吱嘎”

车轮缓缓转动起来。

拉空车叫“悠车”,拉着客人才叫“赶趟儿”。

秦庚能明显感觉到,赶趟儿的时候,光屏车夫职业后面的经验条,增长的速度比他自己悠着空车回来时,要快一线。

经验:15/40

经验:16/40

他心里一喜,脚下的步子迈得更稳了。

板车驶入街巷,津门平安县城的烟火气,便扑面而来。

路边是各式各样的铺子。

“叮叮当当”打铁的铺子,火星四溅,光着膀子的铁匠师傅抡着大锤,锤下的铁块被砸得通红。

卖炊饼的摊子,热气腾腾,刚出炉的炊饼冒着香气,引得路过的孩子直流口水。

当铺高高的柜台后面,坐着冷着脸的朝奉,手里拿着个小铜秤,对来当东西的穷苦人挑三拣四。

街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摇着拨浪鼓

有穿着长衫、提着鸟笼的闲散旗人,迈着四方步

还有穿着开裆裤、扎着冲天辫的孩童,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发出一串串清脆的笑声。

秦庚拉着车,在人群中穿行,他的脚步不大,但频率很快,而且极其稳定。

遇到坑洼的石板,他会提前用脚尖试探一下,巧妙地调整车把的角度,让车轮平稳地碾过去。

车的客人,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大的颠簸。

这就是他当了三年车夫练出来的本事。

车行了约莫一刻钟,一直沉默不语的客人忽然开口了。

“不赖,稳当。”

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爷您过奖,混口饭吃的手艺。”

秦庚谦虚地回了一句。

很快,南城桂香斋那块挂着红灯笼的招牌就出现在了街角。

秦庚稳稳地停下车。

那男子下了车,依旧是那个习惯性的动作,用手在长袍下摆扑拉了一下,掸去灰尘。

他从怀里摸出八个铜板,递给秦庚。

“拿着。”

“谢爷。”

秦庚接过钱,攥在手心里,铜板还带着那人的体温。

接下来的一整天,秦庚就像了发条的陀螺,不知疲倦地在平安县城的街头巷尾奔波。

拉的活儿虽然零散,价钱也不高,但胜在数量多。

从南城拉货到北门,又从西关送人到东市。

他的午饭和晚饭,都是在车解决的。

两个火烧,一碗大茶,就是一顿。

汗水湿透了贴身的褂子,又被风吹干,留下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沉重无比。

但秦庚的心,却是火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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