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撤兵回辽东(1 / 2)努力的西西弗斯
平壤城外,冰冷的秋雨不知何时转成了细密的中雨,落在泥泞的战场上,冲刷着遍地狼藉。
小西行长独自驻马在一片相对干净的略高土丘上,阵笠宽大的边缘雨水如帘,他沉默地看着前面不远处,一具几乎被斜劈成两半的残破躯体,被小心地拼合在一起,用一块沾满泥污的白布勉强覆盖着。
那是他的弟弟小西路易斯,他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弟弟的遗体,投向更广阔的战场。
目之所及,一片惨烈。
泥泞的空地上,东倒西歪地铺满了尸体,有穿着简陋竹甲,死状凄惨的足轻,有盔甲稍好、却同样倒在血泊中的武士,更多的,是双方战马的尸体,肚破肠流,与它们的主人倒在一处。
雨水汇聚在低洼处,形成一片片暗红色的血洼,里面尽是折断的枪杆、崩口的刀剑、散落的箭矢、踩烂的阵笠和旗帜……
他派出去的五千人现在只剩三千多一点,以五千人对阵两千多残兵,不仅损伤近三成,主将还战死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遭到埋伏明军战斗力还会如此之强。
“大人……”竹内吉兵卫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刚刚是他鼓动出兵的,现在出了这样的情况他难辞其咎。
“不用说什么了,收敛好尸体,回城吧,我们死了这么多人,橘政宗损失的也不会少。”小西行长叹了一口气,然后骑着马往城内走去。
此时的平壤城内,在蛇歧八家控制的区域中心,一片较大的空地上,有两座由尸体垒成的小山。
较小的一座,是由明军士兵尸体堆成,伤痕累累,许多人身上不止一处致命伤,显然经历了极其惨烈的搏杀。
而旁边那座,规模要大上两到三倍的尸堆,则全是东瀛士兵的尸体,足轻、武士、铁炮手……各种装束,各种死状,刀伤、枪伤、烧伤、爆炸伤……无不展示着之前战斗的惨烈。
赫尔佐格就站在这两座尸山之前。他穿着一身略显凌乱的墨色阵羽织,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明显不成比例的两堆尸体。
他的身后还站着蛇歧八家的几名家主,不过这几名家主此时也人人带伤,樱井七海那张美艳的脸此时肿得和猪头一样,风魔小太郎此时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胸膛还在起伏,还以为已经死了。
龙马弦一郎,宫本志雄,两人身上都有大面积的烧伤,裹得和粽子一样,伤最轻的犬山贺也断了两根肋骨。
虽然这场战斗在名义上是胜了,但是在赫尔佐格看来,他们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了。
精心策划的埋伏,上万人对三千,占据地利,还有蛇歧八家众多混血种助阵……结果呢?不仅没把明军全歼,己方反而死伤惨重,连几个家主都差点折进去。
更可恨的是,源稚生背叛了他的命令,源稚女也已逃走,事情已渐渐超出他的掌控。
源稚生这次能放跑源稚女,下次会不会为了源稚女将他的头砍下。
他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将源稚生给处理掉了,一位皇确实是无比强大的战力,但如果是一位不听话的皇,那就是累赘。
蛇歧八家在这个时代也有属于这个时代的皇,这位皇在江户时代带领蛇歧八家转入黑道,只不过这个时间点的皇还太年轻,却也更容易掌控。
是时候放弃源家兄弟了,他将掌控新皇来稳固自己的位置。
“大家长……”犬山贺忍着肋部的疼痛,上前一步,低声说道。
“小西行长已经回城了,正在议事厅等候。”
赫尔佐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杀意,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小西行长那个狡猾的商人,肯定已经知道了城内的战况,也知道了蛇歧八家在此战中的糟糕表现,现在派人来,无非是施压,试探,甚至……趁火打劫。
他转身,目光扫过身后伤痕累累的几位家主。
风魔小太郎昏迷不醒,樱井七海破了相,龙马弦一郎和宫本志雄重伤,唯一还能站着的犬山贺也战力大减……
蛇歧八家的高端战力,几乎全废。
赫尔佐格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寒意,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比预想的还要危险。
小西行长如果此时发难,他手中几乎没有反抗的筹码。
除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内院的方向。
那里,上杉绘梨衣依旧被严密保护着。
这个他手中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王牌。
“走。”赫尔佐格冷冷说道,迈步朝议事厅走去,
“去会会我们这位总大将。”
几位还能动的家主,跟在他身后,一同进入议事厅。
正当赫尔佐格思考着该如何与小西行长这个老狐狸斗智斗勇的时候,小西行长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
“橘家主,明军绝对不会只进攻一次的,我们是时候冰释前嫌彻底联合在一起了,否则下一次明军的进攻我们必败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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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州城内
朝鲜国王李昖正在自己的行宫内来回踱步,焦急等待着前线战报的传来,不仅是他,大堂内的一众大臣也同样焦急的等待着,他们全都渴望着明军能给他们带来大捷。
“报!”一名侍卫焦急地跑进行宫内单膝跪地报告道。
“败了……”
“倭寇败了?”李昖还有周围的韩国大臣们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那名侍卫。
“是明军败了……回来的人比去的人少了三分之一……”那名侍卫有些艰难的说道。
行宫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昖脸上那尚未完全绽开的、因期待而绷紧的笑容,瞬间僵住,他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若非身后的王椅恰好抵住,几乎要当场瘫软下去。
下面的大臣们则彻底炸开了锅。
“天兵……天兵败了?!”
“怎么会!那可是三千辽东铁骑啊!”
“完了……全完了!平安道也守不住了!”
“肃静!都给我肃静!”李昖站起身怒吼道。
很快周围的大臣们便安静了下来,看着暴怒的李昖。
“随吾前去迎接天兵吧,看看是具体的情况。”李昖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然后率先朝城门的方向走去,一众大臣也在他身后跟随。
当城门打开,李昖和群臣站在义州城门下,看着那支缓缓接近的队伍,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雨水还在下,不大,却足够冰冷。
队伍的最前方,是辽东副总兵祖承训,他依旧骑在马上,腰背挺得笔直,但任何人都能看出,那不过是一种强撑般的坚持。
他身上的山文甲多处破损,露出的内衬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污,左臂被草草包扎,纱布外还有血迹渗出,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刀伤,从左额划到下颌,皮肉外翻,雨水冲刷下显得格外狰狞。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同受伤的猛虎,扫过城门下的朝鲜君臣时,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戾气。
在他身后,是残存的辽东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