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赏银千两与出兵朝鲜(1 / 2)努力的西西弗斯
残阳如血,将归营队伍的影子拉得老长,连人带马都像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散发着浓烈的煞气。
军营里那些留守的士兵,早已闻讯聚在道路两旁,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骑兵们马鞍旁那用发辫或皮绳串起的一颗颗头颅吸引。
“啧,看看!先锋营这回怕是捞着大鱼了!”
“那个最前面的生面孔……好家伙,他一人就挂了十好几个头?还有个大家伙!”
“这些军功够他连升三级的吧!”
惊叹和羡慕的声音在周围的人群中此起彼伏,毕竟那每一颗头颅,在这些边军将士眼中,就是明晃晃的银子和实实在在的军功,许多人已经在幻想自己下一次出征,也能这般满载而归。
路明非等人没有立即回营房休息或清洗,而是直接驱马前往营寨中央那片宽阔的演武场,那里是二次勘验战果的地方。
演武场上已然布置起来,数十支松明火把插在场地边缘的木架上,噼啪燃烧着,将场地中央照得一片通明。
几名书记官模样的文吏已摆开了桌案,铺开了笔墨纸砚和厚重的功勋簿册。
而负手立于场边,被几名身着青色官袍,头戴乌纱的属官簇拥着的,是一位年约五旬,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髯的官员,他身穿绯色官袍,胸前补子上绣着獬豸,正是朝廷派来辽东的巡按御史。
此刻,这位御史大人正捋着胡须,目光扫过鱼贯入场,浑身浴血却杀气未消的得胜将士,脸上带着淡淡笑容。
“呵呵,看这斩获,戴参将此番是打了个漂亮仗啊,为朝廷立下大功了。”巡按御史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文官特有的腔调,传到刚刚下马的戴朝弁等人耳中。
戴朝弁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几步,抱拳行礼,铠甲铿锵:“托陛下洪福,赖御史大人督军有方,将士用命,侥幸击溃入寇女真一部,斩首若干。”
“嗯。”巡按御史微微颔首,目光投向了士兵们开始卸下的那些首级。
“战报可曾初步核验?”
“回御史,战场之上,卑职已命随军纪功官及各队队总初步勘验伤口,记录斩获者姓名,时间,地点及简要战况,并已让同队士卒互为印证画押。”戴朝弁回答道,同时挥手示意。
立刻,几名负责纪功的低级军官和书记官上前,开始指挥士兵们将首级按照各队,各人分别堆放。
路明非,楚子航,老韩头等人也按照指示,将他们斩获的首级放到指定的区域,路明非的那一堆尤其引人注目,十颗普通骑兵头颅堆在一起,而那颗巴图鲁的头颅则单独放在最前面。
在明朝有一套非常严格的勘验流程,在战斗结束后,会有随军纪功官还有基层军官进行初步勘验伤口,记录刚刚战场发生过的事情,如果距离远的话,那些被斩下的人头会进行腌制系上功票统一运往后方,距离近就由士兵自己带回去。
回到营地后,会由巡按御史进行二次勘验,并且会找来证人询问有没有虚报,或者有没有人夺取他人的战功,当勘验无误后会将有功者整理成册送往兵部,最终发放军职和赏赐。
当然这是理想状态,随着明朝的逐渐衰弱,贿赂巡按御史还有杀良冒功的事情越来越普遍。
巡按御史在属官的陪同下,开始缓步巡视,他并不亲自触碰那些血污之物,而是由身旁经验丰富的属官或老兵上前仔细翻看。
“此首,断颈处刀口斜向,深及骨,刃口特征与制式腰刀吻合,观其面貌高颧骨,细目,发辫式样,耳后有日晒旧痕,确系女真青壮无疑,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时辰。”
一名属官捧起一颗头颅,仔细查看断颈处的伤口,又翻看耳后,发际是否有旧伤防止杀良冒功或重复计算,然后朗声报出。
旁边书记官飞速记录:“三旗甲队王五,斩女真骑兵一,刀伤,验证无误,见证人,同旗李二狗,张三。”
“此首,面门中箭,箭簇深嵌,颅骨碎裂,系弓矢射杀。”
“一旗乙队赵铁柱,射杀女真骑兵一,箭伤,验证无误,见证人……”
不时有士兵被叫过来询问细节,或者同队的士兵被要求再次确认,以防冒认或抢夺战功。
当验看到路明非那一堆时,所有人皆是一愣。
验看属官先是快速查验了那十颗普通首级,伤口各异,但皆新鲜致命,与路明非身上携带的兵器类型及同队老韩头等人的证词基本吻合,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颗巴图鲁的头颅。
这颗头的视觉冲击力太强,不仅个头硕大,面容狰狞,更关键的是其脖颈断口处,断骨参差不齐,并非利刃一次性整齐切断,而更像是先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撞击,震碎了大半颈骨和筋肉后,再被顺势斩断,让见惯了血腥的属官也眼角抽搐。
属官反复查看,又拿起路明非那把厚重鹊刀,对比刀口上的细微崩缺和残留的血肉组织,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哈哈哈!徐大人!检查得这般仔细,莫非是信不过本将麾下儿郎,还是信不过本将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辽东副总兵祖承训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几名亲兵,还推着几辆用厚布严密遮盖的板车。
“祖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在下不过是按规章办事,毕竟之前李将军就是因为被弹劾夸大军功才被罢官的。”那名巡按御史抱拳说道。
听见这话,祖承训的脸色立即就难看起来,他冷哼一声:“你我都知道那不过是文官的借口,还是按以前的比例去分,尽快把功册弄妥,别磨磨蹭蹭,耽误将士们领赏!”
“是。”巡按御史再次抱拳说道。
“儿郎们!这一仗打得漂亮!本将替朝廷,先给大伙儿发赏!一颗人头,三十两雪花银!”祖承训也不再理会那名巡按御史,将板车上的布给掀开,露出下面白花花的银两。
顿时周围不断传出惊呼声,祖承训也很享受此刻被将士们用狂热甚至崇拜目光注视的感觉。
他捋了捋短须,志得意满地走到早已备好的另一张铺着红布的桌案后坐下,大手一拍桌面:“来!按刚才核验无误的功册,念到名字的,上来领赏!”
按照朝廷的定价一名女真骑兵的头可不止三十两银子,而是四十两银子,但是从记录战功上书兵部到发放赏赐,这期间少说要几个月甚至是一两年的时间,甚至可能会因为国库空虚一直积压。
士兵根本等不起那么长的时间,卖了命却没有得到应有的赏赐,会导致士兵战斗力严重下降,所以在驻地的将军会掏腰包给这些士兵发放赏赐,等朝廷放赏赐了再收进自己的腰包。
“三旗甲队王五,斩一级,赏银三十两!”
“谢祖大人!”那名士兵接过沉甸甸的银子,脸上乐开了花,紧紧攥在手心,生怕飞了似的。
“一旗乙队赵铁柱,射杀一级,赏银三十两!”
“谢大人!”
气氛热烈起来,士兵们排队领赏,虽然每个人拿到手的银子比理论上的四十两少了不少,但依然让他们兴奋不已,对祖承训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毕竟,三十两现银,对于普通军户或募兵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足以让家人改善生活,或者买上一块地。
很快轮到路明非和楚子航了。
“二旗丙队楚子航,斩五骑,官升两级,赏银三十!”
听见旁边纪功官的喊声,祖承训一直平淡的表情一愣,猛地抬头看向前面的楚子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