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碾过花海的坦克(求月票!)(1 / 2)努力的西西弗斯
时间已经来到九月份了,路明非他们在索姆河的前线已经待了一个多月快两个月,现在被换下来休整。
路明非站在食堂的窗口领取着食物,虽然现在的物资已经非常的紧缺了,但军官的食物还是非常丰富的,土豆炖肉,香肠还有白面包,黄油,甚至是一小杯红酒。
怪不得那么多人做梦都想当军官。
他端着食物来到奥托的身边坐下,将餐盘中的香肠放在奥托的盘子里,然后轻声说道:“奥托,如果我走了,你有能力带着其他人活下去吗?”
奥托原本看见放在餐盘里的香肠还异常的兴奋,但听见路明非的话表情瞬间僵住了,眼中顿时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恐慌。
“走?连长,你要去哪?调令?还是……受伤了?”奥托压低声音急切的问道,同时上下打量着路明非,看有没有什么伤口。
路明非沉默了,过了良久后才开口说道:“奥托……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能带着他们活下去吗?不是靠我的命令,不是靠我的……那些特殊的能力,是靠你作为排长,作为老兵的经验判断,还有那份无论如何也要带着兄弟活下去的心。”
奥托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就在他想要说些什么时,恺撒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飞行夹克,短发也开始重新变为飘逸的长发,天空中的雄鹰可不会受到跳蚤的骚扰。
“在谈论什么呢?”恺撒刚刚将飞机停在小镇不远处的机场后就迫不及待地赶了过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路明非他们聚在一起了,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恺撒中尉,我们连长说他可能要离开了,你说这扯不扯……”看见恺撒走来,奥托连忙露出一个笑容,不过那个笑容非常地僵硬,看向恺撒的眼神也透露着一种求救的意味。
在路明非身边久了他能分辨路明非的哪一句话是认真的,哪一句话是开玩笑的,刚刚的话可不像开玩笑的。
恺撒听见奥托的话,原本有些玩世不恭的笑容立即就收敛了起来,站在原地一时间也没有说话。
看见恺撒这样,原本只是奥托有些慌了,但现在其他的老兵也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陪我出去抽一支烟吧。”路明非站起身来到恺撒的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没有多言,一前一后走出嘈杂的食堂。
九月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远处的机场隐约可见飞机的轮廓,更远处,索姆河方向的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炮声如同永不停止的背景噪音。
他们走到营房后面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远离了士兵的视线和喧嚣,路明非掏出烟盒,抖出两支皱巴巴的香烟,递给恺撒一支,自己叼了一支,然后点燃。
两人各自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融入傍晚灰暗的空气里,沉默持续了片刻,最终路明非率先开口。
“我快要一千了……你呢……”
他和恺撒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零一个月了,当时的回归条件除了活到战争结束,还有一个是杀死一千个敌人。
刚来的时候他一直想的是怎么苟活到战争结束,另外一个条件想都不敢想。
但他发现随着这一年的不断杀戮,他居然要完成那个杀死一千个敌人的目标了,现在想想还有些不可思议,他居然已经杀了那么多人。
“我也要一千了,本来想等下和你说的,没想到你先说了。”恺撒猛吸了一口烟,然后说道。
虽然在之前的战斗中他杀的人没有路明非多,但这两个月他靠开飞机将那些人头给追上来了,飞机除了将对面的飞机给打下来同样也要承担一部分对地面的火力支援。
“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怎么,舍不得了?”恺撒反问道。
“怎么会,只是我们走了,奥托他们该怎么办?”路明非有些茫然的说道。
他当然想要离开这个地狱一样的世界,不过他又有些放不下奥托这些部下,如果他就这样一走了之,那么这些人该怎么办……
恺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吸了一口烟,他理解路明非的犹豫。
他们和奥托,卡尔这些人,是从新兵营的泥泞里一起爬出来的,一起熬过了凡尔登的地狱,一起在索姆河挣扎求生,这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友情,哪有那么容易就割舍。
“路明非,记得在死人山的时候,你对我说过什么吗?你说,我应该去飞,天空才是我的战场,那时候,你让我别想那么多,把勋章给我,甚至替我铺好了路。”
恺撒弹了弹烟灰,看向路明非继续说道:“现在轮到你自己了,我们当初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活下去找到回去的路,现在路就在眼前了,你也要为自己做出考虑了。”
路明非沉默着,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天空。
“至于奥托他们……”恺撒继续说道,语气变得非常复杂。
“路明非,你把他们从新兵带成了能在索姆河活两个月的硬骨头,你教会了他们怎么在炮击下活命,怎么在绝境里反击,甚至……你刚刚还在问他,能不能在你不在的时候带着人活下去,你已经在做你能做的一切了,你不可能永远当他们的保姆,这场战争也不会因为你离开就停止吞噬生命。”
“我们都是被卷进这场风暴的沙子,你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在风暴中多坚持一会儿,或者在风暴过去后,还能留下点什么。”
“你给了奥托他们活下去的技能和信念,这比任何勋章都重要,剩下的路,他们得自己走,就像……当初我们在新兵营,最终也要靠自己去面对堑壕外的敌人一样。”
路明非长长地吐出一口烟,他知道恺撒说得对,他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这场战争也远未到尽头。
他的离开是注定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对奥托他们的担忧,更像是一种放不下的责任感和某种无力改变现状的愧疚。
“你说得对,我只是……希望他们能活下来,至少多活下来几个。”路明非最终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释然,也有一丝无奈。
“他们会努力的,因为你一直在教他们怎么活下去。”恺撒语气肯定的说道。
“谢了,恺撒。”路明非轻声说道。
“少来这套了,走吧,回去把饭吃完。”恺撒嗤笑一声,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靴子碾灭,朝着食堂走去。
“知道回去后怎么找到我吗?”路明非也笑了笑,将最后一口烟吸尽,同样碾灭烟头,然后再次说道。
“当然,你都重复过那么多遍了,你住在滨海小城花园小区,在附近的仕兰中学上学,晚上会到市内的高级会所当保安,放心吧我都记得。”恺撒挑了挑眉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