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老龙心中，忍不住将那九头虫骂了千万遍，只恨本事不足，没办法将其斩杀。

“还望真君明鉴，这三妖所行所为，实与我无关！”

白奕见老龙王被吓得魂不附体，连连解释，倒不像是幕后黑手，但他并未松口，只是淡淡道：“与你无关？耐不住这三个夯货，就敢打虎啸山的主意；如今他们败逃，不去别处，偏偏来你碧波潭，若非早有勾结，沆瀣一气，他们又怎会熟门熟路，指望得你庇护？事到如今，还想狡辩不成？”

万圣老龙：“……”

他只觉得百口莫辩，不知该如何打消白奕的质疑。

这时，龙众之中，忽地闪出一道窈窕身影，越众而出，朝白奕盈盈拜下。

但见这女子，云鬓堆翠，眉若远山，眼似秋水，唇点樱桃，身着七彩鲛绡宫装，腰系明珠玉带，端的是花容月貌，绝色倾城，眉宇间有一股不同于他人的镇定之气。

她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却也带着几分恭敬：“小女拜见真君，望真君容小女分说几句，以明真相。”

白奕闻言，目光落在女子身上。

“你是何人？”

一旁，万圣老龙连忙道：“此乃拙女，小名敖珠，又号万圣公主，小女年幼无知，若有失礼处，还望真君海涵。”

白奕微微了然，这便是万圣公主么？

万圣公主这边，不等万圣老龙多说，便抬头迎向白奕的目光，道：“真君容禀，此事原委，小女略知一二；我父王年少时，曾游历北海，与九头虫有过数面之缘，算是旧识，然交往不深，多年亦无往来。

前些时日，这九头虫忽携二妖来访，父王念着旧日情分，又思忖对方乃三位太乙天仙，不好得罪，于是设宴，款待他数日，宴席间，那九头虫旁敲侧击，屡屡问及真君之事……”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见白奕并无打断之意，于是继续道：“然其所问，无非是真君威名如何，虎啸山威势怎样，麾下有何得力之士，诸般事宜，皆是三界流传，并非隐秘之事，故此父王无有警惕，只道是远方妖王，听闻真君盛名，心生仰慕，故而探问，便予告之，未想这三妖包藏祸心，竟敢去真君仙山撒野！

我父王一生安分，老实本分，谨小慎微，三界皆知，他若知内藏祸心，又岂肯容九头虫三人，在宴席之上，询问真君之事？我等实是无辜，还望真君明鉴。”

白奕见她逻辑清晰，言辞恳切，三言两语道出情况，将万圣老龙与九头虫的关系撇清，便笑道：“你倒是伶牙俐齿，有些胆气，敢在我面前说这许多事。”

万圣公主连忙再拜，恭维道：“真君威震四海，名传三界，素有贤名，处事公允，三界众生，谁不知真君奢遮？小女虽深居龙宫，也久仰真君威德，料想真君明察秋毫，定能分辨是非曲直，故而斗胆陈情，还望真君明鉴。”

白奕微微颔首，见她这番话，既捧了自己，又表明了自家情况，可谓滴水不漏，不由心中暗忖，难怪这万圣公主，未来在西行路上，有胆子去偷王母娘娘的灵芝草，而且成功盗取来宝物，这份胆识机变，远非其父可比。

他面上不露声色，又道：“就算你所言属实，你父亦是无心泄露，但眼下三妖败逃，哪里不去，偏偏来你碧波潭，你又作何解释？”

万圣公主闻言，目光转向一旁的九头虫三妖，闪过一丝鄙夷与愤怒，对白奕行礼道：“真君明鉴，这三妖奸猾歹毒，他们定是见我水族繁盛，又曾于此处探听得消息，故而兵败后，便想将祸水引至我碧波潭！

此举无非是要借我龙宫水族之势，稍阻真君片刻，乃至逼我父王与他们同流合污，共抗真君，他们好趁乱觅得生机，逃之夭夭！此乃借刀杀人，祸水东引也！”

一旁的龙子龙孙，也连忙躬身行礼道：“我碧波潭水族，对真君唯有敬畏之心，绝不敢有半分作对念头，还望真君明鉴！”

万圣公主这边，她说罢，目光转向万圣老龙，带着些催促之意。

有些话，她作为公主可以说，但最终表态，尤其是切割关系，表明立场的话，还需万圣老龙亲自来说，他是一家之主，又是龙宫龙王，说话才有分量。

万圣老龙：“……”

他微微愣了愣，几秒后，方才从焦急中回过神来，见万圣公主已将此间关节剖析明白，连忙顺着话头，道：“小女所言，句句属实，这三个孽畜，狼子野心，分明是要坑害小龙，拖我碧波潭下水，来与真君作对！

小龙纵有天大的胆子，又岂敢与真君为敌？他是打错了算盘！真君若要擒这三个孽畜，小龙愿效犬马之劳，率水族兵马，听候真君差遣，共捉妖孽，只求真君明察，还小龙清白！”

他这番话，已是彻底与九头虫三妖划清界限，乃至于给出投名状，表示愿意协助白奕擒拿妖祟，姿态放得非常低。

一旁，九头虫、三足龟、蠃鱼三妖，将这个情况尽收眼底。

“大哥，情况不妙啊！”

蠃鱼皱眉道。

九头虫的脸色，也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万万没想到，这万圣老龙竟如此从心。

这厮好歹也是仙官，乃是受天庭敕封的正牌龙王，虽说只是个潭湖，位份不高，但总归是有官身的神圣，受了天庭仙菉，拥有编制。

而那白虎神君，虽然不晓得是什么情况，三言两语间，就从神君，变成天庭真君。

不过，就算是真君，到底也只是天庭官僚，纵然地位尊崇，可毕竟同属体制，按理来说，万圣老龙即便敬畏，也该留有几分体面，又何至于这般惧怕？

以至于，那真君说万圣老龙勾结他们，图谋反天，万圣老龙就被唬得战战兢兢，只敢辩解，不敢怒斥，怎地这般脓包？

九头虫就不明白了，白奕说万圣老龙反天，给他扣帽子，难道万圣老龙就不能反过来说白奕反天么？

怎这般不知变通？

他不理解，对方的威势，怎么大到了如此地步，以至于就连一方龙王，在对方面前，都有些直不起腰来。

这与他预想中，老龙王或被逼无奈，或为自保，不得不助自己一臂之力的情形，相差何止万里！

本来还指望万圣老龙见白奕气势汹汹，打上门来，能够奋起反击，带兵厮杀，故此方才见白奕兴师问罪，他才全程保持缄默，不曾开口，没想到这老龙全不济事，三言两语间，反倒要助白奕捉拿他。

念及此处。

九头虫有些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