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临与着实没想到，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振兴制鞋厂，里面竟然能藏有这么多坑。

当听到叶晴说还有一个最大的坑时，他彻底绷不住了。

员工、设备和土地都有毛病了，还能剩下什么啊！

“何律，给我一张滨城地图。”

这次，叶晴没有直接口述了。

“马上。”何少辉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叠着的地图打开，铺在了会议桌上。

这张地图并不是干干净净的，而是在有一块位置上用各种颜色的笔都标记过了。

“官方为了促成这次收购，允许振兴鞋厂所在的15亩工业用地，转变为商业住宅用地。”叶晴拿起一根笔，指向标记最中心的空白位置。

“表面上看，这块地就在刘家桥机场附近，位置不错，工转商之后，地价能翻三倍，咱们盖栋综合大楼，不仅能覆盖收购成本，还能大赚一笔。”

她用力点了点：“但我托规划局的朋友查了内部档案，又找环保部门的人做了初步勘测，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香饽饽，而是一个毒苹果。”

“怎么说？”陈临与凑近地图。

叶晴先用笔点了点不远处的周水子机场：“既然咱们不准备盖住宅楼，那限高和噪音这两点就没那么严重了，但土地污染这事，就怎么也绕不过去了。”

“振兴厂干了30年，早年的环保标准低，制鞋用的胶水、染料、橡胶，对土壤造成了严重的污染，我找人取了土样去化验，里面重金属和挥发性有机物严重超标。”

“对万家有什么影响？”陈临与完全不在意暴露自己在这种政策方面的空白。

“如果我们接手后要工改商进行开发，变更前必须进行土壤污染状况调查，这块地肯定过不了，修复成本保守估计在5000万以上，而且流程周期漫长，耗时至少一年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好！好！”陈临与忍不住拍了几个巴掌：“这真当万家是冤大头啊。”

振兴这破厂才多少钱，没想到里面能塞下这么多大雷，也着实是一把好手了。

“那倒没有。”叶晴开口解释道：“这个《关于保障工业企业场地再开发利用环境安全的通知》是环保部才发出来的，现在还处在征集群众意见阶段，滨城官方找咱们时没有这个规定。”

陈临与愣了一下。

“这样啊....那还行。”

何少辉说的那些麻烦是个东北老厂就得占点，他完全不在意，可地这事就不一样了。

既然官方开始找来时没有太多主观坑人的想法，只是在用信息不对称隐瞒污染甩包袱，结果这下直接撞到红线，那万家现在没有签约反而还是个好事。

“我查了之前的资料，不光滨城，其他很多地方也对毒地没什么概念，不少原本的化工厂破产后都是直接进行出让，接盘方也没有几家进行土地修复，直接推平就盖楼了。”

叶晴说到这里，面色有些凝重起来：“我没查之前对这方面也不太熟悉，可现在知道后，我对不知情却住在那种楼里的人.....”

相比化工厂、农药厂和重金属加工厂，振兴这种制鞋厂的污染根本排不上号，主要就集中在了生产车间附近的浅层土壤和地下水，不然这么多年下来，里面工作的工人早就该出事了。

“这些历史遗留问题可轮不到我们....”陈临与想了想：“但知道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这样，你把你找到的地块位置资料发给我，我让李良他们写点相关文章，用头条推送一下。”

万家头条本来就是看新闻的地方，响应号召给用户科普一下地底隐藏的危害，宣传一下环保部即将发表的新通知，这完全合情合理，至于后续可能会爆发舆论。

这些文章是全平台推的，单点出事跟万家有什么关系？还可以倒逼一下监管。

陈董可是很有社会责任心的！

闻言，会议室里另外两人同时看向他，眼中都有点说不出的意味。

“老板，还是你这招不战而屈人之兵好啊！不过，在滨城这边就不用特意推了，不然指向性太明显。”叶晴顿了顿：“江城那边的赫山正在进行土地污染修复工作，这个有名。”

赫山毒地虽然是05年卖的，但从开发到出事却是前几年，2010年江城官方可不光是退还了开发商所有买地款，还赔偿了企业1.2亿的损失，又承担了后续土地修复的费用。

这个案子是目前全国最大的毒地退还事件，科普宣传里用几年前的特大案件，完全能避开各种不必要的麻烦，而且警示意味十足。

“就这个了！”陈临与听完案件内容后，直接拍板。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拒绝工转商？”宣传都是后续展开的事情，叶晴继续问道现在应该如何进行下去。

“拒绝？为什么要拒绝？”陈临与摇了摇头，低头看着面前的地图：“官方既然把肉端上来了，咱们就得吃下去，不过，得按咱们的吃法来。”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振兴鞋厂的旁边，又圈了一块大约20亩的废弃工业用地。

“咱们不要求工转商了，向官方直接申请产业升级与物流枢纽改造。”

何少辉一愣：“工转工？那咱们图什么？拿地就要处理污染，虽然工业用地的修复标准不高，但不盖商业楼怎么赚钱？”

土地污染在商住用地上是大事，可放到工业用地里那就属于小意思了。

根据污染程度不同，重的也只需要做浅层修复，轻的甚至只要进行风险管控就行，放到制鞋厂这种挥发和沉积的污染里，因为不需要净土，局部修复达标的费用最多也就花个几百万。

“振兴厂这块地既然有污染又不让盖高楼，那咱们索性就都不弄了！”陈临与指着地图解释道。

“之前咱们谈时，还没有如风达这个选项，现在多了一个快递，刘家桥靠近机场和快速路，做物流和仓储简直是绝佳的位置，可以当成转运枢纽！”

“我们把这块地改成万家外卖和如风达在滨城北部的综合枢纽，因为不改变工业用地的性质，咱们一分钱出让金都不用补缴！”

“对啊！不仅不用补缴出让金，咱们还可以拿土壤污染说事。”叶晴眼睛一亮：“既然咱们主动承担了社会责任，又解决了就业维稳问题，未来还要招人扩张，官方是不是得等额折扣？”

“没错。”陈临与敲了敲旁边那块20亩的废弃用地：“这块地原来是家倒闭的机械厂，一直闲置，咱们跟官方谈，把这块地以产业配套的名义拿过来，合并开发运输中枢。

“到时候振兴暂时搬到机械厂那边，等原地建一座现代化的、无污染的鑫华制鞋新产业园后再搬回来，不改变原本土地用法的情况下，污染治理标准是不是还有区别？”

何少辉倒吸一口凉气：“陈董，您这是空手套白狼啊！不仅避开了房地产开发的巨坑，还白嫖了一块物流枢纽用地，官方能同意吗？”

“他们为什么不同意？”陈临与自信地笑了：“官方需要的就是维稳、环保免责和增加税收跟就业。”

“咱们万家不但把工人安置得妥妥当当，还把一个污染严重的废弃老厂，改造成了现代化的物流和制造基地，这不比盖几栋卖不出去的住宅楼漂亮多了？”

“这样的话....”叶晴思忖片刻。

“咱们还可以以老工业基地环保改造和稳岗就业的名义申请专项资金补贴，这笔钱大概能覆盖部分修复成本了，里外里一算，咱们不仅没亏，还白赚了万家在滨城的物流基本盘。”

她看着陈临与，眼中有些崇拜：“这都一石几鸟了！”

“这叫借力打力。”陈临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后续就交给你们处理了。”

“没问题！”叶晴跟何少辉齐声应道。

...

...

就在陈临与三人从合正所研究振兴制鞋厂时。

周水子机场。

苏华、刘铭和成一笑团队坐上来接机的公务车，朝着万家总部开去。

经过这几天时间，GIF快手里的固定资产趁着暴雪来临这两天已经盘完，昨天最后收尾结束，他们今天就踏上了来滨城的飞机。

虽然他们未来的工作地点不在总部，但新人过来总要过去转一圈，同时联系下合正那边，准备明天开始跟云起一起进行数据尽调。

和第一次过来时的苏华相同，看到万家集团在大本营滨城时的表现，刘铭几人都有些惊叹，特别是之前就在滨城工作过的成一笑和杨元希，两人的感触就更深了。

等到他们来到软件园时，更是被那种不一样的变化震撼到了。

在他们离开这里前，滨城软件园里的很多企业都是以“外包”业务为主，或是各大厂的研发中心，相对处于产业链相对下游，利润率和企业文化往往带有传统血汗工厂般的色彩。

这次故地重游，里面行走的程序员不再是那种无论何时都有些麻木而疲惫了，而是一种仿佛有了奔头的感觉。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这就是拥有一家本土孕育的全国性互联网大厂后，对整个本地程序员带来的改变。

晋升空间被拔高，跳槽不用再考虑背井离乡，而是只需要换个写字楼就行！

“云起这边是按照项目组来的，每个组都各负责自己那摊事，还允许内部跳组，所以为了保持战斗力，组内氛围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