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想问的是这个。”

李凯复恍然明白了周元的意思。

身为优秀投资人，像高得软件这种大事他肯定也是得到了消息的，有专门负责信息搜集的员工在，不存在不知道这种情况。

“是....看到这么一个上市公司也瞬间就能改换门庭，我心里有些不安。”

从创业开始就受到李凯复支持，甚至知乎最开始的办公地点都在创新工厂，每天吃饭时还能一起聊天，周元对他的信任很高。

“你想多了，小周，万家这次在高得的动作，最主要的因素并不在陈临与这边。”

“怎么呢？”周元不解地问道。

“高得是美股上市公司，创始人手里B股的投票权很高，足以牢牢掌控公司，所谓的股东大会，只要创始人之间商量好，机构和散户全部联合起来也没有用。”

李凯复给他讲了点专业机构才能搜集到的内部信息。

“但高得软件的这些B股最开始被近乎平均的分到了7个人身上，就算后续内部进行了股权转让，但剩下这4个创始人身上的投票权单独拿出来也不会有那么悬殊的差距。”

他最后，给周元吃了个定心丸。

“所以万家这次能够夺权，实际上是高得内部创始人之间的斗争，上位的萧军应该是联合了另外的那名联合创始人蒋德荣，以知乎的股权分配，小周你大可不必担心。”

创业公司最大的风险往往来自核心团队的分崩离析，再强的投票权，也只能抵御外部“野蛮人”，属于防外不防内的手段。

如果持有者内部决裂并联合外部资本，那控制权就会易主。

“那....陈临与在知乎上的解释并不是乱说？”周元把刚才审核回答的事复述了一遍。

“噢，我说小周你怎么问我雷子呢。”李凯复听到后笑了：“大致意思差不多对吧，但具体文字你就不要深究了，一个巴掌拍不响，万家要是对高得没有想法也不能被说动。”

没人当这种事糊弄外行还行，如果真跟陈临与没关系，他怎么会当上董事长？

萧军大可以像程从武一样，担任董事长兼CEO，后续再提拔一个兼任COO的总裁负责日常管理，或者像之前一样，总裁和COO两个职位各立一人，共同辅助管理公司。

这是资本并购的标准治理模式，资方代表担任董事长，原业务核心团队担任总裁兼CEO。

陈临与既然当上了高得软件的董事长，那恰恰证明了万家集团在整个并购过程中的地位极其强势，掌握了绝对的主导权，他一眼就看透了这中间的权力博弈。

“那....随着未来知乎后续融资，会不会也有这种情况呢？”周元又问了一句。

万家现在已经拥有公司20%股份了，也表明需要一个董事身份，高层任命跟股份无关，只要票数足够，他也能被投下去。

“有些时候，其实董事长这个职位不算什么，能让公司按照你的想法发展才最主要，你看金山，不就是求着雷子回去当董事长了么，名头不重要，控制权才是关键。”

李凯复就像长辈那样劝解着周元。

“我明白了.....谢谢您。”

无独有偶，在几乎同样的时间，乐动游戏的创始人邢少虎也在打电话。

“雷总，你怎么评价陈临与和万家集团？”

他现在脑瓜子嗡嗡的，上午刚跟万家金融签完融资意向协议，下午还在公司里讨论对赌协议的细节，结果完事晚上休息时就看到了万家和高得软件的新闻。

特别是万家的律师赵明哲跟他设计对赌条款里细节很严苛，风险和收益也都十分巨大的情况下。

这谁不害怕？

于是，向自己的老领导、公司早期投资人打听陈临与的“底细”和“行事风格”，就成了现在心没底的他唯一能做的事。

特别大米和柚子还是竞争关系，前两天两人还在网上互动过，所以雷子一定会对万家有个基本判断的。

“咳咳....少虎，你怎么想起问我这个了。”

“雷总，你怎么感冒了？注意身体啊！”邢少虎听到话筒对面的声音后关心道。

“没事，快好了。”雷子喝了口水：“陈临与怎么了？”

“万家金融来找我投资了，我们上午签的意向协议，但....下午高得那边不就出事了么。”

“陈临与怎么还投上游戏了？”雷子再次发出了疑问：“咳咳，我这段时间有点忙，高得又发生什么了？”

他这几天供应链谈判和测试池清屏幕跟大米的兼容性两个大事简直忙昏了头，一点外界多余的消息都没顾上。

见他真不知道，邢少虎就把高得的事情讲述一下。

“还有这种事....！”雷子听到后也震惊了。

大米手机里并未预装独立的第三方地图APP，其内置的地图功能在系统级定位和地图渲染上都广泛接入了高德，底层数据也是采用的高得地图SDK与数据接口。

这怎么一转眼，地图供应商也变成万家的了！

他还在这研究硬件供应链被鬼子卡脖子的事呢，怎么一转眼，软件又有被卡脖子的风险了！

系统级地图SDK会收集大量的用户位置轨迹、设备激活等核心数据。

虽然做手脚不太可能，但这些数据如果被万家拿到，那对大米来说，就相当于用他们的用户在帮万家反哺对应的精准画像了。

就算有权限管控，但基础月活、行程和地理数据、生活轨迹这种通过定位和导航来实现的东西，是不可能限制的。

有几个用手机的会把天气APP里的定位给关了？

高得不会直白泄露数据，但同样在地图里，只要加上一个类似最近用户常去的相关功能对用户开放或者不泄露数据的精准营销服务，就能很轻松的绕开合同和保密要求。

想到未来为了保证后续地图稳定还得花钱引入新的供应商，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怎么就是万家了！

哪管是阿狸也好啊！起码它本身不卖手机。

“是，所以我有点不安。”邢少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接着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心中更为不安的雷子强笑一声：“放心吧少虎，你对万家的经营数据了解的不够彻底，投A轮应该是看重你们团队的研发和执行力了，多半不会对你的公司有什么想法。”

他不好直接说乐动规模太小陈临与根本看不上，而是说的委婉了不少。

身为老对手，雷子当然测算过柚子科技的盈利能力，光这一个子公司，每个月的盈利就足够投几十个乐动这种规模的公司了，想要完全可以直接去收购，没必要搞这么复杂。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邢少虎拿着手机点点头，虽然脸色有点不好，但心里已经放松下来。

他并不是那种纯粹的理工直男，话里的潜台词还是能读出来的。

“少虎，我这边还没忙完，就先不多说了。”

“雷总，你注意身体。”

寒暄两句，挂断电话的雷子立刻打给了李宛强。

“宛强，去联系一下佰度地图和四维地图，询问一下他们SDK和数据接口的价格。”

......

华清嘉园。

晚上8点多，齐菲推开家门，换完鞋子往里一走，就看到了电脑前正搂着任丽丽的陈临与。

“老公，你把我扔到高得那边干活，结果自己在家里享清闲啊！”

“菲菲，你细看看屏幕，我可没闲着。”陈临与叫起了屈：“还有我的手机通话记录。”

虽然他像抱娃娃那样抱着小手办，但两人实际什么也没干。

今天这种事情发生后，很多知道消息的人就不断打电话过来了。

能得到他私人手机号的不多，除了老张头代表学校外就是官方，亦或是像今日投资的徐欣、京咚的刘墙东之类的熟人，陈董也不能轻易拒接电话。

等差不多安静时已经晚了，为了避免快乐一半被涵涵妈撞见，他索性就开发起了柚子OS。

齐菲走下楼梯坐到他们身边，鼻子先是嗅了嗅，然后看了看任丽丽的脸蛋，没有动手机，但相信了他的说法。

发现她举动的小手办和她对视两秒，有些不满的撅了噘嘴，决定下次也找机会查她一次岗。

“今天你走之后，高得是一点也没安静下来，萧军那边开完会散场时，电梯门开正好碰到程从武和侯俊在里面，听说当时气氛异常尴尬，那群高管没一个人说话，可惜我没在现场。”

“这么劲爆？”陈临与哑然失笑：“那群高管们刚拜完码头就碰到前老大，萧军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可惜了，这场合说实话他都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