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陈临与快速扫过大会议室，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中间一个正皱着眉头的清纯侧脸上。

此时的李莹并没有抬头看着前方台上最后的那个名叫《二维码任意门》的情景喜剧，而是一直在低头看着手机。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李总，看你现在的样子似乎有点忙，等空下来时我想和你聊聊，我就在最后一排的门口。】

随着信息发出，半分钟后，李莹抬头朝后看了一眼，随即低下头。

【我这就过去。】

伴随着短信推送，李莹已经弯腰起身，从过道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今天没有再穿一身白色，除了上身的白色真丝衬衫外，下身换成了一条浅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依旧利落的梳成马尾，只是脚下的高跟鞋变成了更便于行动的平底尖头瓢鞋。

“陈董，找我有什么事？”

她坐到了刚才离开的高玮燕座位上。

“我还以为李总会在BC厅里参加创新创业论坛找项目呢。”

陈临与小小打了个招呼。

隔壁正在进行创业项目路演，是从总共超过100多个创业项目里遴选出来的，还是有一定含金量的。

程伟就是报的这个活动，只不过嘀嘀打车融资轮次已经敲定，心中有底的他就只求住在上客区了。

“成功率太低，我对种子轮和天使轮没有太大的兴趣。”李莹并拢双腿坐好：“陈董，你应该不会想只跟我聊一些家常话吧？”

“我是看到了一个新闻。”陈临与将手机点亮屏幕递过去：“阿狸云这次好像遇到麻烦了。”

李莹看到新闻标题后无奈笑笑：“陈董，我是云峰投资的，和阿狸集团无关，阿狸内部的具体事务也不归我负责。”

“我知道，给李总看新闻的意思是说，万家采购服务器时，还可以把采购数量提上一点。”

新闻里说的很清楚，在这个事情发生前两边就有小摩擦了，很难说阿狸云独立和这次跟谷歌的风波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但陈临与准备借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机会，多要点好处。

“陈董，你这种算是趁火打劫吗？”李莹语气带着点无奈。

“李总，怎么能叫打劫呢？阿狸云OS独立在即，却碰上了宏旗临阵退缩，新机折戟，内部压力一定很大，这时如果能有一笔大额服务器采购创收，也可以提振内部士气。”

陈临与摊摊手，一脸真诚。

“这叫雪中送炭，互利共赢，采购方是同为手机厂商的柚子科技，阿狸云甚至可以拿这个订单对外展示，证明就算宏旗暂时观望，阿狸仍然能吸引到重量级的合作伙伴。”

“陈董，你真是....”李莹下意识将双腿交叠起来，双手拇指和食指对在一起，显然陷入了思考当中。

“分拆本就是阿狸集团准备把云OS战略地位提高的表现，后续肯定还会有集团大额资金支持，不差这点采购差价，那柚子是准备只出个名头吗？”

上次他们谈论这事时，她最后也是因为服务器采购方是柚子科技而没有完全答应下来，没想到阿狸云这边刚出问题，陈临与马上找到了游说的机会。

这种摇旗呐喊的事情，一想就知道不是白干的，他还说什么创收，不如说是让阿狸云花钱买个推广，可又不是联合发布手机，光是采购服务器的合作，能有多大用？

“李总，你是云峰的董事总经理，考虑事情不能纯粹站在阿狸集团的角度，还要从柚子科技和云峰自身的回报率方面思考问题。”

陈临与食指轻敲几下两人中间的扶手。

“这种合作如果达成，阿狸拿到了公开声援，柚子拿到了折扣实惠，而云峰也就不用在意资金被用在其他集团子公司对财务风控的影响，一箭三雕。”

“你也说过，云峰投资并不能左右阿狸集团的内部决策，那你为什么不把事情汇报过去呢，同样一件事情，或许阿狸云就能跟我的想法产生共振。”

李莹怔在了这里，一时间不知道要用什么话语回复他这段有理有据的指责。

“柚子科技和阿狸集团未来将同为云峰投资过的公司，那李总从中穿线搭桥，促成被投公司内部间的合作，不是你应该做的事么？”

尽管柚子科技的A轮还没正式开始，但陈临与话言话语间仿佛柚子已经成了云峰的合作伙伴。

这就是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了。

“陈董....好口才。”李莹和他这两次单独谈话，每次都觉得自己处在完全弱势的场景里，让她总想反压制一次。

“柚子科技的A轮还没开始，采购合同如果现在签了，和云峰有什么关系呢？这并不能给云峰带来任何收益率上的提升。”

“正因为云峰没有正式入股投资，所以这次大批量采购李总才更应该促成了。”陈临与面色不变：“原因我刚才已经说过了，那就是后续云峰就不用担心财务风控问题。”

现在签订采购合同，走的就是柚子自有资金，肯定是把服务器大头放到集团里，后续云峰入股后，通过募集资金继续采购的服务器，用途就该是扩充柚子数据了。

“陈董，你还挺贴心呢。”李莹无语的笑了：“连关联交易的问题你都帮我处理好了。”

这些好处都是真实存在的，她知道，两人这次的交锋里，又是她完全输了。

“那这次....我们是不是可以说聊成了？”陈临与对他伸出右手。

“我只负责传话，阿狸云那边能否通过我就不能保证了。”李莹同样伸出自己纤细修长、没有任何装饰的素手。

握手时，她忽的开口：“陈董，根据云峰初步的信息搜集，我在投资前还需要确定你的私生活是否会影响未来集团发展。”

陈临与愣了一下，故作不知的反问道。

“李总是说哪方面？”

他没想到，先提出这事的竟然不是今日投资的徐欣。

李莹垂下眼眸，看向两人紧握的手：“你懂我意思的。”

第二次失败后，她直接在合作谈成，两人肢体接触这个人最容易放松的时候，带着情绪开启了第三次交锋。

“我不太懂，李总能不能再说清楚点。”发现她小动作的陈临与同样低头：“这是正常的社交礼仪吧？”

“你乱说什么呢！”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李莹严肃又有些羞燥道：“柚子科技投资的额度不小，别等到谈判后期时因为这种事影响合作，白费大量人力物力。”

本来她还想靠着手掌反应判断他的一些瞬时情绪，被这么反将一军，她又有点骑虎难下了。

正在她犹豫收不收手时。

“李总，我可没有其他的意思，你不需要这么激动。”陈临与好心劝说道，说完，他主动松开了左手。

这种会议并不强制所有人必须参与到最后，除了前排有名牌的人外，其实中间一直有人离开去到其他会议厅旁听或刚进来。

“陈董，你不要转移话题。”李莹左手盖住右手放在腿上：“云峰还没进入真正的尽职调查阶段，光是背调就察觉出很大问题了，这是否会影响公司未来股权稳定性？”

“集团的稳定性李总不需要担心，我跟白秋淼已经签过一致行动人协议，后续结婚前，我会将她持有的5%集团股份通过多层离岸BVI嵌套，更换成其他公司名义间接持有。”

陈临与没有继续调戏她的意思：“万家集团母公司我未来并不准备上市，所有高管拿的也都是集团虚拟股，后续不存在任何影响公司发展的情况。”

“那其他人的舆论影响呢？”李莹并没有轻易放下。

“李总，刘墙东的花边新闻也不少，7月份还曝出过一次‘西红柿门’，这对京咚的估值有任何影响吗？”陈临与摇摇头：“只要没有强关系，资本市场不关注创始人私德。”

他说完，还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看了过去，仿佛是在质疑她的专业性，又仿佛是在询问她说这些的意义。

被他这么看着，李莹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尴尬中。

陈临与虽然私生活极为丰富，但人选全部都在万家集团或关联公司里，网络上也没有任何实锤或爆料，她如果继续追问他们分手后对集团的影响，显得有些越界了。

如果不往下问的话，显得她刚才这句话就十分业余不专业，带有私人情绪在了。

又成两头堵了！

“既然未来几年内都不会发生李总说出的情况，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暂且放下此事？”

眼看她僵在那里，陈临与适时地给了个台阶。

“好....”李莹抿了抿嘴唇，还是多提了一句：“不过陈董，有些风险是存在的，你要注意一点。”

“她们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平时也都专注于个人工作方面，李总等签约后可以和她们见见，你们都是事业型的女人，说不定能成为朋友。”

陈临与没有说什么细节，只是强调了家庭的稳固。

“有时间我会的。”李莹和他对视一眼，试图看出这句话里究竟有什么其他意思。

她心里已经有点后悔刚才握手时冲动的试探了，经过这么一次不够专业的情绪性对话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她觉得陈临与对她的态度发生了点微妙变化。

不再是刚才和上次那种纯粹的创始人和投资人谈话说业务，而是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两性意蕴。

让她和他的女人交朋友，是在化解尴尬，证明他们情感状况良好，转移焦点，还是说....暗示她和他女人们属于同一种类型，符合他的接触范围，在传递暧昧信号？

看着演讲台的李莹大脑里胡思乱想起来，反复回忆着他刚才的表情。

到底是不是连续交锋失利，让她在挫败感的放大下过度解读了呢？

陈临与用余光看了看旁边这个美女投资人，心中有些费解。

谈完怎么还不走了？

那好感度波动是怎么回事？还不到70呢，在这里上蹿下跳的干什么？

他刚才好像没说什么不正经的话吧？怎么反应这么大？那还介绍敏敏给她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