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雷霆锄奸（香江突围篇）

民国三十四年，十月十九日，夜。香港，半山别墅。

“砰！砰！砰！”

沉重的砸门声如同擂鼓，伴随着嚣张的呵斥：“开门！军统督察处办案！奉命搜查！”

别墅客厅内，空气凝固。苏月（黑鸢） 一身劲装，挡在楼梯口，面若寒霜。她身后，四名戴笠系的特工持枪警戒，如临大敌。门外，以郭怀忠为首的十几名郑介民系特务，已将别墅团团围住，枪口森然。

“郭处长，好大的威风。”苏月冷笑，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戴副局长的安全屋，你也敢闯？想造反吗？”

“苏少校，少拿戴副局长压人！”郭怀忠是个矮壮汉子，一脸横肉，皮笑肉不笑，“我们接到密报，有共党要犯沈醉藏匿于此！此人勾结日寇，危害党国，必须立即缉拿！你敢阻拦，就是同谋！”

“放肆！”苏月厉喝，“沈先生是戴副局长的重要客人，正在执行绝密任务！你有什么证据指认他是共党？”

“证据？”郭怀忠狞笑，掏出一张照片晃了晃，“上海‘金华书店’共党联络站被捣毁，现场缴获沈醉与共党分子‘掌柜’的密会照片！ 这还不够吗？苏少校，你如此维护他，莫非……你也脱不了干系？” 他图穷匕见，直接威胁。

楼上书房内，沈醉透过门缝将楼下对峙尽收眼底，心知这是郑介民的毒计——不惜撕破脸，以“共党”罪名强行抓人，甚至可能就地格杀！他握紧了手中的枪，独眼寒光闪烁，准备拼死一搏。

楼下，苏月面对指控，面不改色，反而上前一步，逼视郭怀忠：“郭怀忠！少血口喷人！‘金华书店’之事，分明是‘蓝衣社’行动不力，导致共党头目漏网，你现在想栽赃沈先生，掩盖你们的无能吗？照片？伪造一张照片很难吗？我看你是受了某些人指使，来破坏戴副局长的计划！”

“你！”郭怀忠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苏月！你别给脸不要脸！再不让开，别怪兄弟们的枪不长眼！”

“开枪？”苏月嗤笑，环视对方众人，“对着党国同胞开枪？你们谁敢担这个责任？戴副局长就在线上（指电台），要不要直接向他请示？”她虚张声势，试图拖延时间。

双方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嗡——！！！”

夜空中突然传来低沉的飞机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尖锐的空袭警报声划破夜空！

“空袭！是美国飞机！” 别墅内外所有人都是一愣！

香港已经很久没有遭遇空袭了！这突如其来的警报，瞬间打乱了双方的节奏！

“轰！轰！轰！” 远处维多利亚港方向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是真的空袭！（注：历史上此时美军确实加强了对香港日占区的轰炸）

“妈的！真是空袭！”郭怀忠脸色大变，下意识抬头望天。

“机会！” 书房内的沈醉眼中精光一闪！混乱是唯一的生机！他不再犹豫，猛地拉开书房窗户！楼下是别墅的后院灌木丛！

就在他准备纵身跃下的瞬间——

“砰！砰！砰！”

别墅外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但子弹并非射向别墅，而是郭怀忠带来的特务们！

“有埋伏！”

“我们被偷袭了！”

惨叫声、惊呼声顿时响成一片！

只见十几名穿着黑色夜行衣、蒙着面、手持冲锋枪的神秘人从四周黑暗中杀出，火力凶猛，瞬间将郭怀忠的人马打懵！这些人行动迅捷，配合默契，枪法极准，显然是精锐！

“是‘蓝衣社’的内讧？还是……”沈醉心中惊疑不定。

楼下，苏月也愣住了，但她反应极快，立刻对身边手下下令：“保护沈先生！抢占有利位置！不是我们的人，别轻举妄动！” 她隐约觉得，这伙神秘人似乎是……在帮他们？

混战中，郭怀忠手臂中弹，狼狈不堪，带着残部仓皇后撤。那伙蒙面人也不追击，迅速消失在夜色和爆炸的火光中。

空袭仍在继续，爆炸声此起彼伏，整个香港岛陷入混乱。

苏月快步冲上楼，推开书房门，急道：“快走！趁现在！”

“刚才那些人是谁？”沈醉问。

“不知道！但肯定是友非敌！可能是‘掌柜’同志的后续安排，或者是其他方面的同志！”苏月语速极快，“这是唯一的机会！郭怀忠很快会带大部队杀回来！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她塞给沈醉一套码头工人的旧衣服和一个腰牌：“坚尼地城码头， ‘顺利号’ 货船，明早六点开往澳门！船长是我们的人！这是凭证！” 又递过一把钥匙，“中环阁麟街 14号 二楼B座，临时安全点，有基本装备和备用方案！分开走！码头汇合！”

“你呢？”沈醉接过东西。

“我断后！制造你们已被我‘击毙’或‘劫走’的假象！不然我们都走不了！”苏月语气决绝，“快！从后院走！穿过树林下山！”

沈醉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重重点头：“保重！” 说完，利落地换上工人服，将腰牌和钥匙藏好，纵身从窗口跃下，消失在灌木丛中。

苏月看着他消失，立刻对空鸣枪，制造搏斗假象，然后迅速处理现场痕迹……

一小时后，沈醉穿着沾满泥污的工装，混在因空袭而惊慌失措的市民中，跌跌撞撞地来到了中环阁麟街14号。这是一栋老旧唐楼，楼道昏暗。他用钥匙打开二楼B座房门，闪身而入。

房间狭小简陋，但桌上有一套干净的西装、一些港币、一把柯尔特手枪和两个弹夹，以及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标注了通往坚尼地城码头的隐秘路线**。

沈醉迅速换装，检查武器。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只见街道上依旧混乱，军警巡逻队数量明显增加，搜捕已经开始。

距离天亮开船还有几个小时。每一分钟都充满危险。

他坐在黑暗中，独眼望着窗外被火光不时映亮的夜空，手中摩挲着那枚冰冷的飞鸟胸针（秦书婉的信物）。苏月生死未卜，前路吉凶难料。澳门并非终点，只是跳板，真正的危机在海南、在桂南、在台湾。

但想到即将可能见到秦书婉，想到“椿象计划”背后万千冤魂，他眼中重新燃起不屈的火焰。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艘看似普通的货船，将载着秘密和希望，悄然驶向风暴眼。而追逐与反追逐的死亡游戏，才刚刚进入高潮。

（香江突围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