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蓝衣锄奸（血溅香江篇）

民国三十四年，十月十五日。香港，湾仔，庄士敦道。

秋雨连绵，将香港岛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街道上行人匆匆，黄包车溅起浑浊的水花。“金华书店” 的橱窗在雨水中显得模糊不清，门可罗雀。

书店二楼，一间堆满旧书、散发着霉味和墨香的密室内。沈醉与一位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气质儒雅如老学究的中年男子相对而坐。男子是中共华南局香港联络站负责人，代号“掌柜”。

“沈先生，‘夜莺’同志的事，我们深表痛惜。”‘掌柜’语气沉痛，为沈醉斟上一杯浓茶，“她传来的最后情报至关重要，钥匙拓印已通过秘密渠道送交党中央。延安方面指示，不惜一切代价，确保您和‘椿象计划’证据的安全。”

沈醉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独眼锐利：“感谢贵党的援手。但军统内斗已趋白热化，戴笠和郑介民都想控制我。香港非久留之地，我必须尽快前往重庆，面见OSS负责人，呈交证据。”

“我们明白。”‘掌柜’点头，“但眼下离港通道都被军统严密封锁，强行闯关风险极大。我们正在设法打通一条经澳门转桂林的秘密路线，但需要时间。在此之前，沈先生务必深居简出，此地相对安全。”

沈醉沉吟片刻，问道：“‘青鸟’同志……在桂南可有消息？”他终究忍不住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掌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低声道：“陈婉同志（秦书婉化名）一切安好，已在游击队站稳脚跟，屡立战功。” 他顿了顿，补充道，“王天风、林曼丽、何彩珠三位同志也已安全抵达桂林，正在隐蔽休整。”

听到秦书婉和王天风等人均安好的消息，沈醉心中巨石落地，独眼中难得闪过一丝暖意。但随即又被严峻的现实拉回：“军统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郑介民一派，恐会对我下手。”

“正是如此。”‘掌柜’神色凝重，“我们收到内线密报，郑介民已指令其在港势力——‘蓝衣社’香港行动组，对您采取‘非常措施’。”‘蓝衣社’是军统内部由郑介民掌控的极端派系，以手段狠辣着称。

话音未落，楼下书店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撞击声和呵斥声！

“不好！”‘掌柜’脸色骤变，“有情况！从后门走！”

沈醉瞬间拔枪起身！几乎同时，密室门被猛地撞开！两名手持驳壳枪的黑衣汉子冲了进来，口中厉喝：“沈醉！束手就擒！”

“砰！砰！” 沈醉抢先开火！精准的两枪击中当先一人胸口！另一人急忙闪避还击！

“掌柜”也掏出手枪还击，掩护沈醉：“快走！我断后！”

沈醉知道此刻不是犹豫之时，就地一滚，撞开侧面一扇隐蔽的活板门，钻入一条狭窄的暗道！身后传来激烈的枪声和“掌柜”的闷哼声！

暗道通向后院。沈醉刚钻出，雨幕中便冲出三四名“蓝衣社”特务，举枪便射！

沈醉凭借矫健身手，依托杂物闪避还击，且战且退！对方人多势众，火力凶猛，将他压制在墙角！

眼看就要被合围——

“咻！咻！咻！”

侧面屋顶突然射来精准的冷枪！三名“蓝衣社”特务应声倒地！

沈醉愕然望去，只见雨雾中，一个穿着黑色雨衣、身形娇健的身影从屋顶一跃而下，手中双枪连发，瞬间压制住剩余特务！

“跟我来！” 那人冲沈醉喊道，声音清脆，竟是女声！

沈醉不及多想，趁势冲出，跟上那女子。女子对地形极为熟悉，三拐两绕，便将追兵甩开，钻进一条僻静的后巷，跳上一辆早已发动的黑色轿车**！

“上车！”女子拉开后门。

沈醉钻入车内，女子猛踩油门，轿车冲入雨幕！

车内，沈醉这才看清救命恩人——她摘下雨帽，露出一张秀丽却带着凛冽杀气的年轻面孔，约二十出头，短发齐耳，眼神锐利如鹰。

“你是？”沈醉警惕未消，枪口未垂。

“军统香港站，行动科少校，代号‘黑鸢’。”女子透过后视镜看了沈醉一眼，语气冰冷，“奉毛人凤副主任密令，保护沈先生安全。”

毛人凤？戴笠的人？沈醉心中疑窦丛生。刚才是“蓝衣社”（郑介民派）刺杀，现在又是戴笠派的人救援？军统内斗已经公开到这种地步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书店？‘掌柜’怎么样了？”沈醉冷声问。

“我们盯‘蓝衣社’的人很久了。”‘黑鸢’语气平淡，“‘掌柜’同志……牺牲了。我们赶到时已晚了一步。”

沈醉心中一痛，沉默片刻：“现在去哪？”

“安全屋。”‘黑鸢’简短回答，猛打方向盘，驶向半山方向。

轿车在湿滑的山路上疾驰。沈醉透过后窗，隐约看到有车辆尾随。

“有尾巴。”沈醉提醒。

“知道。”‘黑鸢’冷笑一声，突然加速，连续几个急转弯，驶入一条私家山路，甩掉了跟踪者。

最终，轿车停在一栋僻静的别墅前。‘黑鸢’带沈醉入内，别墅内已有几名精干人员警戒。

“沈先生，此地绝对安全。”‘黑鸢’道，“毛副主任有令，在离港通道安排好之前，请您在此暂避。‘蓝衣社’的人，我们会处理。”

“处理？”沈醉挑眉。

“清理门户。”‘黑鸢’眼中闪过寒光，“郑介民的手伸得太长了。香港，还轮不到‘蓝衣社’撒野。”

当夜，香港多地爆发激烈枪战。“蓝衣社”香港行动组组长及其多名骨干，在湾仔、铜锣湾等地的据点遭遇不明身份武装人员突袭，全部身亡！现场留下“锄奸救国”的标语。港英警方介入调查，但线索寥寥。

消息传回重庆，郑介民暴跳如雷，认定是戴笠下的黑手！戴笠则矢口否认，反指郑介民手下在香港勾结黑帮、火并丧生！军统内部两大派系的矛盾彻底公开化、白热化！

别墅内，沈醉通过收音机听到新闻，面色凝重。军统的内斗血雨腥风，他身处漩涡中心，下一步更是如履薄冰。而“黑鸢”这位冷艳的女特务，究竟是保护者，还是另一重监视？他手中的“椿象计划”证据，已成为各方争夺的焦点，也成了最危险的催命符。

窗外，香港的夜雨未停。暗流之下，杀机更浓。

（血溅香江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