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奠基人(上)(1 / 2)刘杀千刀的
陈恪的这两个剧本,揭示的,不仅仅是地主和农民的矛盾,更是底层人民和权贵的阶级矛盾。
但此时谁也不会这么去想,毕竟,皇帝和士绅也有矛盾,当士绅爬在他的江山上吸血,他却无能为力时,作为皇权阶级,他也会痛恨这些士绅阶级。
可在这个时候,皇权阶级往往忘了,他们才是最大的吸血鬼。
同样站在人民的对立面。
这都是后话了。
陈恪安排完戏班之后,便由着徐渭去与那些心神不宁的班主们敲定细节,改编唱词,调度排练。
他自己则回到了书房。
窗外的暑气依旧蒸腾,但他的心绪,已飘向更远处,飘向那个能将他所有布局串联起来的支点。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晚霞将西湖染成一片瑰丽的紫金,暑气略消。
一阵轻快而熟悉的脚步声穿过回廊,停在书房门外,未等通报,门便被推开。
常乐一身藕荷色的素罗衫裙,外罩着轻薄的纱帔,发髻简单绾着,只插了一支温润的羊脂玉簪,脸上带着一路风尘也掩不住的明丽笑意,走了进来。
“恪哥哥。”她唤了一声,目光在陈恪身上转了一圈,见他虽清瘦,但精神尚可,眼底那丝担忧才悄然散去,转而化作了戏谑,“我紧赶慢赶,先回了趟金华乡给母亲报了平安,她老人家身子硬朗,只是念叨你。我这才转道过来。一进杭州城,就听了个新鲜事儿,说咱们侯爷不爱江山爱美人,一口气把东南五省的顶尖戏班都召来了,还要亲自过目那些‘头牌’?”
她走到书案边,随手拿起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翻了翻,眼波斜睨过来,带着促狭,“怎么,侯爷是清丈田亩受了挫,打算寄情声色,在温柔乡里找补回来?要不要我这个主母也来过过眼,帮你挑挑,哪家的姑娘更合心意,将来也好抬进门来,全了侯爷的风流名声?”
陈恪从沉思中抬起头,看着妻子。
岁月似乎格外眷顾她,近四十的年纪,容颜未有多少改变,只是眉宇间褪去了少女时的娇憨任性,沉淀下经年商海沉浮与家族风雨磨砺出的通透与沉稳,顾盼之间,自有乾坤。
他哈哈一笑,放下手中的笔,起身绕过书案,很自然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常乐象征性地挣了一下,脸颊微红,低啐道:“没个正经!老夫老妻了,让人家看见像什么话。”
话虽如此,她却并未用力挣脱,反而顺势靠在他肩头,她能感觉到,他搂着她的手臂,坚定而有力,仿佛透过这拥抱,在汲取某种支撑。
陈恪不理会她的抱怨,手臂稳稳地圈着她,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依赖:“乐儿,这次急着让你来,可不是为了看什么戏子头牌。是有一件比天还大的事,非你不可。”
常乐在他怀中安静下来,仰起脸,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她太了解他了,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时,意味着他又要下一盘惊世骇俗的大棋,而这盘棋的关键落子,往往与她手中掌控的商业巨网息息相关。
“你说。”她简短的回应,洗尽铅华,只剩下全然的信任与并肩而立的觉悟。
陈恪松开她一些,但仍握着她的手,牵着她走到窗边的榻上坐下。
窗外,最后一缕霞光没入山脊,暮色四合,书房内早早点起了灯,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亲密无间。
“戏班,只是第一步。”陈恪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是投石问路,让下面的人,开始抬头看看天。但这远远不够。石子终会沉底,水也会重新澄清。要真正让这潭水活起来,需要开凿新的河床,引入奔腾的活水。”
常乐静静地听着,她隐约捕捉到了他话语中那股改天换地的气魄。
“第二步,”陈恪的目光变得锐利,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看到了东南沿海那些荒滩、河口、以及无数在田垄间挣扎的身影,“我要在东南,建厂。不是一两家工坊,是成千上万家,遍布浙江、南直隶、福建、广东、江西,凡是临海、沿江、通衢之地,都要有。
涵盖织造、印染、陶瓷、冶炼、造船……所有你能想到的手工业,甚至,重工业。李春芳那边送来密报,神机火药局对蒸汽机的改良,已近尾声。
虽然还笨重,效率也远非完美,但驱动锻锤、抽水、甚至带动简单的纺机织机,已然可行。它不再仅仅是军国利器旁不起眼的尝试,而是可以推开一扇新时代大门的钥匙。”
常乐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是商人,对“机器”二字代表的效率与成本有着天生的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