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戏剧学院。

当许琛被张子岚一个夺命连环call从被窝里薅起来，睡眼惺忪地跟着她和孙佳赶到这里时，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的懵逼状态。

然后，他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彻底干清醒了。

学院门口那条并不算宽阔的马路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被保安拦在警戒线外，闪光灯跟不要钱似的疯狂闪烁。而警戒线内，乌泱泱地挤满了年轻男女，一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手里攥着简历，伸长了脖子往里瞅，脸上写满了渴望和焦虑。

这阵仗，比他当年高考时校门口送考的家长队伍还要夸张。

“什么情况？戏剧学院今天搞校庆，全校师生出来迎接领导视察？”许琛揉着眼睛，忍不住吐槽。

孙佳也是一脸震惊，她拉了拉张子岚的衣袖：“子岚，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这是在干嘛？”

张子岚脸上也没了往日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混杂着尴尬和心虚的表情。

她干咳一声，眼神飘忽，不敢去看许琛和孙佳。

“咳，就是……《天才枪手》剧组，今天在这里……海选演员。”

“海选演员？”许琛的音量拔高了八度，“我们这个连草台班子都算不上的小作坊，搞个海选能有这动静？你请了哪个顶流来站台了？还是说你把繁星娱乐的年会搬这儿来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在学院内部人员的指引下，缓缓驶入。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身姿挺拔的女人优雅地走了下来。

正是秦岚。

她出现的那一刻，现场的闪光灯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密集得让人睁不开眼。那些原本还在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被磁铁吸引，牢牢地锁在了她身上。

秦岚对周围的喧嚣恍若未闻，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门口的张子岚三人，然后便在学院领导的簇拥下，径直走向了为试镜准备的小剧场。

许琛看着这一幕，再联想到张子岚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脑子里某个开关“咔哒”一声，彻底接通了。

他扭过头，用一种看史前生物的表情看着张子岚。

“张子岚，你有这样的后台，早干嘛去了？”许琛的声音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悲愤，“你但凡早点把这尊大佛请出来，你至于为了找个演员跑断腿？我至于陪你熬了好几个大夜改剧本？孙佳至于压力大到差点当场罢工？”

“我……”张·不靠父母·子岚的脸颊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最后终于破罐子破摔地吼了一句，“我那不是想靠自己吗！”

许琛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行，大小姐的面子比天大。

他算是看明白了，什么白手起家，什么独立创业，都是扯淡。人家大小姐体验生活结束了，一个电话，亲妈直接开着航空母舰过来保驾护航了。

这还玩个屁的逆袭。

这叫降维打击。

试镜现场被安排在了学院的一个小剧场里。

许琛、张子岚和孙佳坐在一张长桌后，充当面试官。而秦岚，则像个真正的太后，坐在他们侧后方的一张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清茶，安静地翻阅着资料，不发一言。

但所有人都清楚，今天这里，真正说了算的人是谁。

“秦岚老师居然亲自来选角了！”

“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活的秦岚！”

“别说选上了，今天能跟她说上一句话，我回去都能吹一年！”

候场的演员们在门外小声议论着，激动得脸都红了。

秦岚这两个字，就是华语演艺圈最大的金字招牌。她的名字出现在这里，比任何S+大制作、国际大导演的名头都管用。

消息一放出去，别说是在校的学生了，就连那些已经毕业、小有名气的当红明星，都想方设法托关系，想挤进来露个脸。

“下一个。”张子岚有模有样地喊道。

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递上简历。

“秦老师好，张制片好，孙导好，许老师好。”女孩紧张地手心冒汗。

许琛瞥了一眼简历，上面赫然写着经纪公司是繁星娱乐旗下的一个子公司。

女孩表演了一段，演技中规中矩，但那股子甜腻的偶像剧风格，跟《天才枪手》这部电影的冷峻气质格格不入。

张子岚皱了皱眉，正想说点什么场面话把人打发走。

秦岚的声音淡淡地响了起来。

“你的外形很好，很上镜。但你的表演模式，更适合古装偶像剧或者都市甜宠剧。”

“我们这个角色，需要的是内敛和狠劲，你身上没有。”

女孩的脸色瞬间白了。

“谢谢，下一个。”秦岚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女孩鞠了个躬，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紧接着，又进来一个男生，是某位和繁星有合作的导演推荐来的。

结果同样，表演不过关，被秦岚三言两语就给否了。

张子岚坐在旁边，看着自己母亲那副公事公办、六亲不认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她这才明白，一个真正专业的影视项目，是如何运作的。

之前她还觉得，自己动用关系找李隆杰来演《失恋33天》的男主，已经是走了捷径。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法。

秦岚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给她这个“空降”的制片人，上最生动的一课。

“子岚。”中场休息时，秦岚放下茶杯，“你要记住，一个项目，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角色就是最重要的。所有的人情、关系、资源，都必须为角色服务。”

“尤其是我们这种没有乱七八糟投资方指手画脚的项目，选角的自由度是最大的。这个时候，如果我们自己都不能坚持原则，那最后拍出来的东西，就是一盘散沙。”

张子岚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面试的效率出奇的高。

一上午的时间，在秦岚那毒辣精准的判断下，他们竟然真的敲定了《天才枪手》里除了女主角之外的所有重要配角。

男主角“陈克”，一个同样家境贫寒、充满正义感，最后却在金钱诱惑下黑化的天才少年，由一个叫林哲的、看起来有些木讷但很有爆发力的男生拿下。

女配角“张瑞”，一个天真烂漫的富家女，这个形象符合张子岚，当然是本色出演。

按照许琛的话说，这叫能省一笔是一笔。

甚至连那个戏份不多，但很关键的男配角“罗彦斌”，都找到了一个气质痞帅、完全符合人设的演员。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现在，就看下午的重头戏了。

那个被秦岚寄予厚望的，周蕊。

下午的试镜，人明显少了很多。

预定两点开始，面试官们提前就位。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点十分，两点二十……

预定第一个面试的周蕊，迟迟没有出现。

剧场里有些骚动。

“这什么情况？耍大牌吗？”张子岚皱起了眉，语气不悦。

在秦岚面前迟到，这胆子也太大了。

孙佳也有些担忧，心思很单纯，就是不希望出什么岔子。

唯有秦岚，依旧气定神闲地喝着茶，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在张子岚快要失去耐心，准备让工作人员喊下一个的时候，剧场的门被快速推开。

一个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的女孩，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对不起！对不起！各位老师！我……我迟到了！”

女孩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刘海甚至还在往下滴水。她一边道歉，一边拼命地喘着气，脸色因为剧烈跑动而涨得通红。

她就是周蕊。

张子岚的不满写在脸上，正要开口训斥。

秦岚却抬了抬手，制止了她。

“不急，先去旁边缓口气，调整一下状态。”秦岚的语气很平静。

周蕊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跑到角落，大口地呼吸着，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许琛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了周蕊身上，眉头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有点不对劲。

周蕊的头发是湿的，但她身上那件白色的T恤，却是干的，而且干得非常彻底，没有半点水渍。

这说明，她是在头发淋湿之后，又换了衣服。

而且，她身上这件T恤，虽然干净，但品牌和款式都太大路货了，甚至有点廉价。这跟面试公告上建议的“穿着简洁、贴合人物的服装”要求，有些出入。

一个科班出身、即将面临毕业大戏的学生，对于试镜这种能决定前途命运的场合，不可能不清楚这些最基本的细节。

她应该会提前准备好最合适的服装，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可现在，她不仅迟到了，还搞得如此狼狈，整个人也如此仓促。

这不符合一个优秀学生的行为逻辑。

除非……她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什么无法预料的紧急情况。

许琛眯起了眼睛，这个小小的发现，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投下了一圈涟漪。

“可以开始了吗？”秦岚的声音响起。

周蕊深呼吸几次，终于站直了身体，走到了舞台中央。

“老师们好，我叫周蕊，是表演系大三的学生。我准备好了。”

她的声音还有些微喘，但已经恢复了镇定。

秦岚递给她一张纸，上面是剧本里的一段戏。

是小琳第一次在考场上用钢琴指法，给旁边的富家女张瑞传答案的戏。

没有对手，没有场景，只有她一个人。

周蕊拿着稿子，闭上眼，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刚才那个慌张狼狈的学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坐在考场里，表面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的少女。

她低下头，假装在演算草稿，手指却在桌面上，模仿着弹钢琴的动作，飞快地敲击着。

她的动作很轻，很隐蔽，但节奏感极强。

一开始，她的表情有些紧张，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当她看到旁边的“张瑞”成功抄到答案后，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混杂着得意和自嘲的微笑。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答题，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分钟。

但她把一个天才学霸初次“下海”作案时的紧张、刺激、得手后的窃喜，以及对自己这种行为的一丝不屑，全都演了出来。

层次感分明，精准无比。

表演结束。

剧场里一片安静。

张子岚和孙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两个字。

可以。

这女孩，表演的精准度简直无可替代。

秦岚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为发掘到一块璞玉而感到欣喜时，许琛的关注点，却已经悄然转移了。

他的视线，越过了舞台上的周蕊，落在了侧后方那个端坐如松的女人身上。

秦岚。

一个活着的传奇。

一个本身就比任何电影都更精彩的故事。

他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个疯狂得近乎荒谬的念头。

《天才枪手》这部电影里，有一个角色。

戏份不多，但每一次出场，都气场强大，是推动剧情的关键人物。

那个严厉、刻板，却又深爱着自己女儿的，小琳的父亲。

如果……把这个角色，改成母亲呢？

一个曾经也是天才，却因为现实而放弃梦想，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的，严厉而又复杂的母亲。

这个设定一冒出来，许琛的心脏就猛地一跳。

他看着秦岚那张保养得宜、却依旧能看出岁月痕迹的脸，看着她那即使在放松状态下，也依旧挺拔的身姿和不容侵犯的气场。

如果能把这位请出山，哪怕只是客串这么一个角色……

那这部电影，才算是真正地……封神了。

秦岚是什么咖位？

华语影坛至今无人能超越的巅峰。

他们这个项目算什么？

小成本，新人导演，草台班子。

让这位去给他们站台？

这已经不是痴人说梦了，这是对整个行业规则的藐视。

许琛很清楚，要是自己现在冒冒失失地开口，这事百分之百没得玩，甚至可能还会惹恼这位真正的“太后”，给整个项目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想了想，许琛还是把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张子岚。

然后，他拿出手机，在桌子底下，悄悄地给对方发过去一条信息。

面试仍在继续，一些收尾的工作和流程还需要走完。

不过这并不影响张子岚看手机。

她感觉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以为是李隆杰那边发来了什么消息，便随手拿了出来。

她低头瞄了一眼屏幕。

然后，她的瞳孔在瞬间放大，整个人都僵住了。

【许琛：让你妈来演个角色怎么样？】

张子岚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住许琛，那双微微瞪大的漂亮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

“你丫真敢想啊！”

把主意打到自己母亲头上？

说实话，这个念头，张子岚连做梦的时候都不敢动一下。

她飞快地在手机上敲击着，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

【张子岚：你疯了？你知道我妈是谁吗？】

【许琛：知道啊，传奇嘛。】

【张子岚：知道你还敢想？我们这个小破项目，请我妈来？你是嫌我们被骂得不够惨？全网都会说我们是在吃我妈的热度！吸她的血！】

这确实是最大的问题。

以秦岚的咖位来算，钱给多少合适？

给少了，是侮辱。

给多了，他们这个小剧组根本付不起。

给多少，都不合适！

张子岚越想越觉得这事离谱，最后只能以一句“别做梦了”给许琛怼了回去。

然而，许琛下一刻发来的两个字，却让张子岚愣住了。

【许琛：客串。】

客串。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一扇她之前从未想过的门。

主演当然不可能。

别说秦岚愿不愿意演，他们这两个项目加起来的投资，都接不住对方的咖位。

但如果是客串……

全片出场时间加起来可能都不到十分钟，拍摄周期最多一两天。

这就不再是纯粹的商业合作了，更像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提携，一种圈内人情上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