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就没了呢？”李云龙斜着眼睛，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疙瘩，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火药味，“朕记得前阵子不是刚抄了几个贪官的家吗？那些铜板呢？都让耗子吃了？”

沈括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解释道：“陛下，那点铜……那是杯水车薪啊。各地的铜矿现在都挖冒烟了，矿工们两班倒，没日没夜地干。

铸钱监的炉子十二个时辰不熄火，工匠们抡锤子抡得胳膊都肿了，火星子把眉毛都燎没了，可还是……还是赶不上这市面上花销的速度啊！”

他说得凄惨，脸上的表情更是比哭还难看。这就好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铜，那就是没米，这大宋的经济要是没米下锅，那就得活活饿死。

“现在黑市上乱套了。”沈括大着胆子，抬头瞟了一眼李云龙的脸色，又迅速低下头去，

“一贯足色的铜钱，如今能换一贯二的交子，甚至更多。

老百姓都不是傻子，那是真金白银的东西，谁舍得花？都把铜钱用罐子装着，埋在床底下的土里，或者是藏在墙缝里。”

“这就导致市面上流通的铜钱越来越少，就像是河里的水断了流。这市面……这市面眼看着就要僵住了啊！到时候买把葱都得扛着一麻袋交子，那这日子还怎么过？”

李云龙听着听着，手里的动作停了。那两颗夜明珠在他掌心里静止下来，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他虽然是个带兵打仗的大老粗，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经济学问，但他有个最朴素的认知。

经济这玩意儿，就像是行军打仗的粮道。你前面的部队冲得再猛，仗打得再漂亮，要是粮道被人断了，战士们没饭吃，没子弹打，那最后的结果就是一个——炸营！

“娘的！”

李云龙猛地骂了一句，声音粗犷，震得御书房的房梁仿佛都抖了三抖。他手腕一翻，那两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被他像扔石头一样，“啪”的一声狠狠拍在紫檀木的桌案上。

那声音脆生生的，吓得沈括浑身一激灵，膝盖一软，差点没整个人趴在地上。他心惊肉跳地盯着那两颗珠子，生怕给拍碎了。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李云龙“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一只脚在御书房里来回转圈。

那厚实的脚板踩在昂贵的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括的心口上。

他背着手，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焦躁不安。“没铜就想办法找铜！光在这儿哭丧着脸有什么用？哭能把铜钱哭出来？”

转了两圈，李云龙突然停住脚步，猛地转过头，一双虎目死死盯着门口，大声喝道：

“秦桧呢？那老小子死哪去了？这种捞钱的事儿他不来，朕养着他当摆设吗？”

门口侍候的小太监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拂尘都差点掉了。他赶紧扯着尖细的嗓子，拼尽全力喊道：“宣——秦桧觐见——！”

声音穿过长长的回廊，远远地传了出去。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秦桧是一路小跑进来的。

他现在的身份可是今非昔比，那是大宋事实上的“财神爷”，手里握着钱袋子，走路都带着风，连此时身上穿的官袍料子都比以前光鲜了不少。

但他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懂规矩的人。在外面他可以不可一世，但在李云龙面前，他永远清楚自己的定位——他就是一条狗，一条最听话、最会咬人、最会讨主人欢心的狗。

刚进御书房的门槛，秦桧那胖乎乎的身子就像是个肉球一样，极其灵活地滚倒在地。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显然是练过的。

“微臣秦桧，叩见陛下！”

秦桧跪在地上，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堆满了一种极其谄媚、甜得发腻的笑容，声音更是抑扬顿挫，充满了感情：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陛下召微臣前来，有何吩咐？”

李云龙看着他那副奴才相，心里那股子火气稍微顺了一点，但不耐烦还是挂在脸上。他挥了挥大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行了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朕听着脑仁疼。赶紧给朕滚起来！”

说着，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舆图：“过来，到这儿来。”

秦桧连忙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弓着腰，像只大虾米一样凑到跟前。他那双眼珠子骨碌碌乱转，迅速扫视了一圈屋内的情形。

看到沈括那一脸的衰样，再看看李云龙那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色，秦桧心里顿时有了数。看来是遇到难事儿了，这时候说话可得千万小心，说错一个字，这脑袋可能就得搬家。

“小秦子啊，”李云龙双手叉腰，歪着头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那表情看得人心里发毛，

“刚才沈括跟朕哭穷，说没铜铸钱了，市面上都要乱套了。你怎么当的这个户部尚书？啊？”

秦桧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苦也。这题难啊，简直是送命题。

要是说有办法吧？那是欺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铜矿他秦桧也不能凭空变出铜来啊。要是说没办法吧？那就显得自己无能。

皇帝养你干什么吃的？不就是为了解决麻烦吗？要是这点事都办不好，那还要你这个户部尚书干什么？

秦桧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眼珠子转得飞快，脑子里疯狂地盘算着对策。突然，他灵光一闪，试探着小心翼翼地说道：

“陛下，既然铜不够……那不如……咱们多印点交子？”

“只要咱们多印点纸币发下去，市面上的钱不就多了吗？这样一来，燃眉之急可解啊。”

秦桧觉得自己这个主意挺天才，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放屁！”

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霹雳，在秦桧耳边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