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空冥织纹 我道希夷(1 / 1)摩大人
那丝冰冷、精密、迥异于已知万法的秩序波动,如一枚投入静湖的金属尖针,虽细微,却在太初那与空冥共鸣的“觉照”中,激起了清晰的涟漪。其划过之处,空冥似乎都为之短暂地“凝结”,呈现出一种近乎绝对的规整与死寂,与大道那包容生机、允许变异的浑融脉动格格不入。
此为何物?
太初的意志凝聚,循着那涟漪消散的轨迹“望”去。然空冥无远弗届,那波动来源似在难以想象的遥远之地,其痕迹已淡至近乎虚无。强行追索,只觉“视线”蔓延,空冥愈发深邃浩渺,自身之“觉”竟有再次涣散的风险。
他立刻收敛心神,重归那动态平衡——既映照万有,又持守本我。
经此一扰,他更加明确:欲在这无边空冥中保持清醒,并洞察诸般奥秘,首需更深地理解自身状态与所处环境。他不再是那个可执杖踏破虚空的大能,亦非寻常魂灵,而是一种更为根本的存在形式。
他开始有意识地“巡视”自身。这“巡视”并非肉眼内视,而是一种对“存在本质”的剖析。他“看”向那维系着“太初”之名的核心——那是由无数记忆、情感、意志凝聚而成的“印记”,是历经万劫而不磨的本我之核。此核之外,便是那浩瀚无垠、与大道本源共鸣的空冥。
奇妙的是,当他静心“观照”空冥时,发现其并非绝对虚无。在那至虚至无之境中,竟存在着无数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纹路”。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大道运行的“痕迹”,是法则生灭、能量流转、时空变幻留下的无形烙印。它们交织、层叠、湮灭、新生,构成了一幅无比宏大、复杂、动态的“空冥之织锦”。
太初尝试将“觉”贴近一道刚刚湮灭的“纹路”。那是一个小世界星辰寿尽崩塌的最终印记,蕴含着终结与回归的法则余韵。刹那间,无穷关于“寂灭”、“消散”、“熵增”的感悟涌入“觉”中,冰冷而绝对。若非他心志早已历经千锤百炼,几乎要被这纯粹的“终末”之意同化。
他立刻将“觉”抽离,转向另一道新生的“纹路”。那是一个蛮荒界域中第一个单细胞生命萌发的微弱波动,蕴含着“起源”、“进化”、“生机”的初啼。感悟涌来,虽微弱,却充满了蓬勃的、近乎盲目的渴望与活力。
两种截然不同的“纹路”,两种大道痕迹,皆存在于这空冥之中,无分善恶,只是自然运转的一部分。
太初恍然明悟。
这空冥,便是大道的“背面”,是万法万象沉淀、消融、最终归于的“背景板”。而他,太初,因身化大道,其核心印记便烙印于此,成为了这“背景板”上一个特殊的“纹路”——一个既融合于空冥织锦,又因保留着过于强烈的自我意志而相对凸显的“节点”。
他已成为大道的一部分,是那无尽法则之海中的一滴水,但却是一滴有着自我意识、能够反思整个海洋的水!
此念一生,他顿感自身与整个空冥的联系骤然加深。无数大道痕迹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晰可辨。他仿佛一个站在无边无际的图书馆中的读者,虽然无法瞬间读完所有书籍,却已能看清书架的分类与脉络,并能随心所欲地取阅感兴趣的篇章。
他“看”到了洪荒世界在空冥织锦中对应的“区域”——那是一片无比繁复、生机勃勃、色彩绚烂(以意识感知的色彩)的脉络丛,正以其独特的频率脉动着,并与更遥远处的许多其他或明或暗的脉络有着微弱的连接(想必是万界交流的通道)。而那日月同辉的异象,在此视角下,竟是两条格外粗壮明亮的主脉络(代表他与云素心力量本质的法则)的交织点,光辉熠熠。
他的“视线”再次落向那冰冷波动传来的方向。于此高层视角,他隐约“看”到,在空冥织锦的极遥远处,有一片区域的“纹路”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状态——那里的“纹路”不再是自然流转、生动变化的,而是变得僵直、规整、排列得如同密不透风的栅栏,所有的变异与生机都被强行剔除,只剩下单一、绝对、冰冷的秩序。仿佛一片璀璨的织锦,被硬生生绣上了一块铁板!
那是什么文明?何种存在?竟能将大道法则扭曲、固化至此等地步?它们对洪荒,对这充满生机的多元宇宙,是何种态度?
警惕之心油然而生。但他深知,以自己目前状态,无法干涉现实,贸然探查恐打草惊蛇。
就在他沉思之际,一股温暖、熟悉、带着淡淡忧伤与无尽思念的波动,自洪荒方向传来,轻柔地触动了他的核心印记。
是云素心!
她似乎于定境中,再次感受到了他的存在,并非通过言语,而是一种跨越了存在形式的、纯粹心念的传递。那心念中,有对他安危的牵挂,有对过往的追忆,有淡淡的哀伤,更有一种如月华般柔韧坚定的守护之志。
“素心……”
太初的“觉”微微颤动,情感波澜再起。但此次,他并未抗拒,而是引导着这份情感,使其如溪流般缓缓流淌过核心印记,继而融入与之共鸣的空冥之中。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源于云素心的思念心念,与空冥交织,竟在其无形织锦中,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却真实不虚的、带着月华清辉与温暖情意的全新“纹路”!这道“纹路”与周遭大道痕迹交融,为其增添了一抹独特的亮色。
爱,亦能留下大道之痕?
太初怔住。旋即,他意识到,大道至公,包容万物,一切强烈的、蕴含着法则与意志的力量,皆可于空冥留痕。云素心的力量与情感,本就源自极高层次,二人心意相通,跨越存殁界限产生共鸣,留下此痕,并非不可能。
此发现令他心神激荡。他尝试着,将自己对洪荒的眷恋、对未来的期许、对那冰冷秩序的警惕,凝成一缕纯粹的意志,缓缓注入空冥。
空冥微微波动,似在接纳、解析。片刻后,一道新的、极其模糊黯淡、却带着太初独特意志印记的“纹路”,悄然浮现于织锦之上,与云素心留下的那道光痕遥相呼应,虽微弱,却真实不虚。
他,太初,虽无法直接出手,却已能通过这种方式,于大道根源之处,留下自身的“痕迹”,或许……能在更深层面,产生某种难以估量的影响。
然而,几乎就在他留下自身意志痕迹的瞬间,那遥远处的冰冷秩序领域,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仿佛一台精密仪器,探测到了某种计划外的“杂讯”。
太初立刻收敛一切波动,重归沉寂映照。
他意识到,这片空冥,这片大道痕迹之海,并非安全的避风港。这里同样存在着无形的交锋,是不同法则、不同意志于最根本层面的映射与碰撞。
他的苏醒,他对空冥的探索,他留下的痕迹,或许已悄然打破了某种平衡,引起了未知存在的注意。
前路漫漫,凶吉未卜。但太初之心,却愈发澄明坚定。
他于此空冥之中,缓缓“盘坐”(一种意识的姿态),如亘古磐石,映照诸天万界,体悟大道希夷。
一方面,他需继续深研空冥织锦,理解万法运转,提升自身境界,这或是在未来可能到来的冲突中,守护所爱一切的唯一途径。
另一方面,他需更谨慎地探索那冰冷秩序的秘密,知其根源,方能谋定后动。
而最重要的,是维持那动态的平衡——既不忘情,亦不溺情;既融于道,又不失我。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洪荒,落在那艘正驶向无限可能的巨舰上。
巨舰之上,石寻似有所感,抬头望天,眉头微蹙。琉璃轻轻握住他的手,熵力无声流转。岳山停下了捣鼓混沌灶,掏了掏耳朵,狐疑地四下张望。云素心则于月华中睁开眼,抚摸着掌心发热的半颗混沌心,望向虚空深处,眸光温柔而忧虑。
他们或许尚未察觉那来自遥远深空的冰冷注视,但命运的丝线,已再次悄然绷紧。
太初于空冥中,留下一声唯有大道能闻的叹息。
新的风暴,或许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缓缓凝聚。
而他的战斗,以另一种形式,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