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薪火相传 神意长存(1 / 1)摩大人
北冥寒雾未散,西北母巢之危如悬顶之剑,然洪荒众生经此一役,非但未颓,反激起一片蓬勃之气。石寻与琉璃深入险地探查前,于地灵教总坛万象树下,召集了一次前所未有的“百业会”。
与会者非独地灵门人,更有糖匠、梵僧、雷修、游噬猎手,甚至还有几位来自边缘小界、不通修行却手艺精湛的陶工、织女。万象枝叶婆娑,光华流转,映照着一张张或忧虑、或坚定、或带着些许茫然的面孔。
石寻立于树下,身无华服,音不高亢,却自有一番沉凝气度。他并未多言虻群之怖,母巢之危,反抬手一指那悬于枝杈间的焦黑古勺。
“诸位可知,此为何物?”
台下有人答:“是太初爷的焦勺!”
“是咱地灵教的圣物!”
石寻颔首,又摇头:“是圣物,更是寻常炊具。太初爷持它,烹过混沌,熬过寂灭,亦曾因火候过头,熬焦了粥饭,被云祖嗔怪。”
台下响起几声善意的轻笑,紧张气氛稍缓。
“太初爷神通盖世,然其精神,非在无敌之力,而在……”石寻略顿,目光扫过众人,“在于这勺间烟火,在于这甘愿试错、乃至熬焦了也不弃的恒心,在于这遍尝百味、包容瑕疵的智慧。”
他话锋一转,指向那几位陶工:“王师傅,你昨日所献陶瓮,腹有一处窑变,形似虻影,初时你欲砸毁,可是?”
那老陶工局促起身,讷讷道:“是……是瑕疵品,不敢玷污圣树。”
“我却觉甚好。”石寻道,“已命人以之盛放‘秽灵’样本。那虻影窑变,反能感应虻息,示警于未然。此非瑕疵,乃天赐之纹!”
又看向一位年轻糖匠:“李小哥,你以焦糖渣混入蜜河支流,本为无奈之举,却意外发现,虻群厌此驳杂之气,绕道而行。此功不小。”
年轻糖匠激动得满脸通红。
最后,他看向琉璃,声音温和却清晰:“琉璃师姐身负熵力,常感疏离。然其能感万物衰颓,洞察虻踪诡迹,此次若非得她,我等尚不知情感亦为虻食。其能非常,其心赤诚,地灵教岂能因‘不同’而拒之?”
一番话,如春风化雨,涤荡着固有的樊篱。众人似有所悟,窃窃私语。
岳山不知何时溜达到树下,靠着树干灌了口酒,哈哈笑道:“妙极妙极!石头小子总算开了窍!太初那家伙,从来就不是啥正经古板的神仙。他要是瞧见你们一个个绷着脸当圣徒,怕是笑得要从坟里蹦出来……呃,从他老人家化道的地方蹦出来。”
这话虽糙,理却透。众人想起诸多关于太初“不靠谱”的传说,会心一笑,心中那点对“神圣”的隔阂感,悄然消融。
石寻趁势道:“故今日起,地灵教非一教之私产!凡有心护佑洪荒,无论出身,无论修为,无论尔等之力是精纯是驳杂,是正是奇,皆可入此门墙,共参妙法!吾等所修,非唯地脉,更是这世间万象共生之道!”
声如洪钟,撞入每个人心田。那几位凡人匠人激动得手足无措,他们从未想过,自家手艺竟能与仙家大道相提并论。
“此道,便为‘太初精神’!”石寻朗声道,“非为顶礼膜拜之偶像,乃为躬身践行之路标!其核心,便在四字——”
他挥手间,地脉灵气汇聚,于空中凝成四个光芒流转的大字:
“容”、“韧”、“创”、“生”
“容者,海纳百川,不拒瑕疵,异亦可为友;
韧者,百折不挠,纵遇焦糊,亦不改其志;
创作者,敢为人先,不泥古法,于败中求胜;
生者,珍视当下,护佑万物,灶火永不熄!”
字字如锤,敲击心神。众皆肃然,默记于心。自此,“容韧创生”四字,成为洪荒精神象征,口耳相传。
会后,地灵教果然大变。总坛之内,不仅有道晶计算的精密仪轨,亦有糖匠熬糖的焦香,陶工塑坯的土息,织女编织的情思线。甚至有一处“败绩庐”,专一陈列历代修行者失误之作,供人参详借鉴,美其名曰“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石寻更将云素心请出,不再尊于高阁,而是请她每日于万象树下,为众生讲解“月华之道”中的“柔与韧”、“缺与圆”。她清冷依旧,然言语间常提及太初昔日种种“不完美”,将其糅合于大道之中,听得众人如痴如醉,方知至高之道,亦源于生活炊烟。
这一日,云素心正讲至“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忽有心有所感,抬首望天。只见晴空之上,日曜当空,然其侧畔,竟隐约有一弯极淡的月影,与日同辉。
“日月同天……”她轻声呢喃,眸中掠过一丝复杂情愫。此异象,洪荒罕见,似吉非吉,似凶非凶。
岳山眯着眼看了看,嘟囔道:“老情人显灵了?还是天象预警?”他捅了捅身旁的石寻,“石头小子,你怎么看?”
石寻凝神感应地脉,又观那日月同辉之景,沉声道:“天地气机似有涌动,非独因虻群。此象……我亦参不透。琉璃师姐,你可能感应?”
琉璃空洞的目光望向天穹,周身熵力微微波动,良久,轻摇螓首:“虚空之中,似有旧痕在复苏,亦有新机在萌发……与此天象隐隐相合,难辨其详。”
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爬上石寻心头。母巢之危未解,天象又显诡异。太初爷当年化道,究竟还布下了多少后手?又引发了何等连锁反应?
然此刻,非深究之时。他与琉璃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决心。
“洪荒多艰,然薪火已传。”石寻目光扫过总坛内忙碌的众生,糖匠在尝试以浊气熬制“驱虻糖”,陶工在烧制感应虻息的“警纹砖”,修士与凡人围坐一处,争论不休亦笑声不断,蓬勃生气,驱散阴霾。
“我辈能做的,便是循太初爷之精神,容万异,韧不拔,创新生,护苍生!纵前路艰险,此心不改!”
是夜,石寻与琉璃悄然离开总坛,奔赴西北虚空,深入那未知险地,去寻那噬灵虻母巢之所在。
万象树下,云素心独自伫立,仰望那日月同辉的异象,掌心半颗混沌心微微发热,恍忽间,似听到一声跨越万古的温柔叹息。
岳山抱着酒葫芦,靠在远处打盹,梦呓般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日月同天喽,老友何时还?薪火传不尽,熬粥看炊烟……”
地灵教总坛的灯火,彻夜未熄。那“容”、“韧”、“创”、“生”四字光华,流转于众生心间,比任何神通法力都更为坚韧,成为照亮洪荒前路的又一盏不灭心灯。
太初虽渺,精神长存。其所遗之道,已非一人一教之道,而化入这滚滚红尘,勃勃万物之中,如盐入水,无形而有味,守护着这方他深爱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