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谷核心，神国大殿。

这里没有外面的喧嚣，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但这寂静并不安宁，反而像是一根绷紧到了极致的琴弦，随时都会断裂，崩伤所有人的眼。

大殿的地板是用万年魂玉铺成的，此刻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李天一坐在那张代表着至高无上的骨座上。

但他现在的样子，一点也不至高无上。

他老了。

原本那种虽活了万载却依旧如少年的皮囊，此刻像是缺了水的橘子皮，皱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一头乌黑的长发白了一大半，稀稀拉拉地披散着。

这就是气运反噬的代价。

当陈晨在那边鲸吞天下气运，当千万大军势如破竹地摧毁他的防线，他这个“伪天道”的根基，就在被一寸寸挖空。

“报——！！第一防线溃败！骷髅军团全灭！”

“报——！！第二防线告急！尸傀大阵被冻碎了！对方的火力太猛，弟兄们根本抬不起头！”

“报——！！左翼护法阵亡！连神魂都没逃出来，直接被不知道什么法宝给炸成了灰！”

一个个坏消息像是催命的符咒，接连不断地传进大殿。

李天一没动。

他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一面水镜。

镜子里，正是罗成挥舞着开天斧，一斧子劈开一座防御塔的画面。那斧子上散发出的规则之力，让李天一的瞳孔猛地收缩。

“战神意志……空间法则……”

李天一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陈晨……你这个疯子。你竟然敢把这方世界的本源规则拆了，喂给这帮蝼蚁！”

他看懂了。

陈晨这是在“毁尸灭迹”。

把世界本源打散，炼入兵器，分给众人。这样做虽然能短时间内制造出一支无敌之师，但这方天地也就彻底废了。以后再也不可能诞生什么新的强者，甚至灵气都会枯竭。

这是绝户计。

“主上！”

跪在台阶下的老守墓人，此刻也是浑身颤抖，“不能再等了！那陈晨已经摸到了咱们的家门口！若是让他冲进来，神国……就完了！”

“完了？”

李天一突然笑了。

那笑容极其渗人，配合他那张苍老的脸，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厉鬼。

“朕还没死，这天就塌不下来。”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手扶着骨座的把手，因为用力过猛，指甲都扣进了骨头里。

“陈晨以为靠着这帮乌合之众，拿着点从朕这里偷去的规则碎片，就能翻天？”

“天真。”

李天一一步步走下台阶。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息就诡异地波动一次。不是变强，而是变得……混乱。

他走到了大殿中央。

那里有一口井。

井口不大，却深不见底。井里没有水，只有翻滚的、粘稠的金色液体。

那是“界心”。

是这方天地最核心的本源，也是李天一维持长生和统治的根本。平日里，他只敢小心翼翼地抽取一丝力量来用，因为这力量太过庞大，稍有不慎就会撑爆他的肉身。

但现在，顾不得了。

“老东西。”李天一看着那守墓人，“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守墓人一愣，低头道：“回主上，三千六百年。”

“是啊，三千六百年。”李天一叹了口气，“你也够累了。下去歇着吧。”

还没等守墓人反应过来，李天一突然伸手一抓。

没有灵力波动，只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捏住了守墓人的脖子。

咔嚓。

干脆利落。

守墓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就软软地耷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