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习惯独身,恐误人误己。(1 / 2)茶山听风
一家三口回到后院饭厅时,严太后正轻声给严华讲着开南见过的海鸟,严华听得入神。
见他们回来,还带着两个坛子,严太后笑道:“可算是回来了。这是……带了什么回来?”
“娘,是酒,我们新酿出来的酒!”洛青依松开严星楚的胳膊,快步走到桌边,脸上红晕未退,显得气色极好。
她先示意宫女去取几个干净的小杯来,然后亲手接过严星楚手里的那个坛子,小心地揭开油纸封口。
一股馥郁而奇特的香气,立刻随着她的动作,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不同于寻常米酒的醇厚,也不同于烈酒的冲鼻,这香气似乎更清雅些,初闻是淡淡的、类似兰芷的花香,细辨之下,又隐隐透着一股草木的清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精神一振的甘甜底蕴。
严太后微微抽动鼻子,讶异道:“这香气……倒是别致。”
严年和严华也忍不住凑近了些,好奇地吸着气。
严华小声说:“香香的,好像……有点甜?”
酒杯取来,是寻常的白瓷小杯。
洛青依先拿起一个,稳稳地给婆婆斟了浅浅一杯。
酒液倒入杯中,呈现一种极淡的清黄色,澄澈透亮,在灯光下漾着温润的光泽。
“娘,您尝尝看,这是其中一种,偏花香些的。”她双手将酒杯奉上。
严太后接过,先端详了一下色泽,又凑近闻了闻,才缓缓抿了一小口。酒液入口,她的眉头先是微微一扬,随即舒展开,在口中停留片刻,缓缓咽下。
“如何?”洛青依有些紧张地看着婆婆。严星楚也走了过来,站在妻子身侧,目光落在母亲脸上。
“嗯……”严太后品味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入口很顺,不辣,甜丝丝的,但又不腻人。花香是若有若无的,咽下去之后,喉咙里很舒服,肚子里也暖融融的。不错,比我想象的好喝多了。青依,这是你们用甘蔗和药材弄出来的?”
见婆婆喜欢,洛青依松了口气,笑容更盛:“是,娘。用了好几种药材入曲,反复试了很多次,才得了这个相对平衡的方子。主要是取它的清雅顺口。”
她又拿过另一个杯子,给严星楚也斟了一杯同样的:“你也尝尝。”
严星楚接过,他没有立刻喝,而是先仔细观察酒色,又凑近杯口深深嗅了一下那复合的香气,这才举杯饮了一口。
酒液滑入喉中,他微微闭目,感受着口腔里的变化。
“好。”他睁开眼,看着妻子,眼中带着肯定和一丝惊讶,“确实别具一格。甜而不俗,香而不艳,顺口,饮后舒适。这酒……有名字了吗?”
“还没正式定呢。”洛青依笑道,“只是暂时按风味叫‘花吟’和‘果趣’。我给您和娘尝的这是‘花吟’。”
她说着,又拿起严年抱回来的那个坛子,这个坛子略小一些。
她换了两个更小的杯子,给眼巴巴望着的儿子和女儿,各倒了真的只有“一口”的量——刚好铺满杯底多一点。
给孩子们倒的酒,颜色更浅,近乎透明,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琥珀光。
“这是‘果趣’,加了点陈皮山楂的风味,更清爽些,甜中带点点酸,你们尝尝,只许喝这一点点,知道吗?”
她叮嘱道,把杯子递给早就迫不及待的严年,和好奇伸出小手的严华。
严年接过杯子,学着父皇刚才的样子,先闻了闻,然后小心地抿了一口,眼睛立刻睁大了:“唔!甜的!还有点点酸,好喝!”
他咂咂嘴,又小心地把剩下一点喝掉,小脸皱了一下,随即又展开,“喉咙有点暖暖的。”
严华也尝了她的那一口,小姑娘味觉更敏感,皱了皱小鼻子:“是有点酸……但是甜甜的,香香的。”
她舔了舔嘴唇,看向洛青依,“母后,还能再喝一点吗?”
“不行,说好了一口就一口。”洛青依笑着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这毕竟是酒,你们还小。等长大了,想喝再喝。”
严华有些失望,但还是很乖地点点头,捧着小杯子仔细看里面残留的一点酒痕。
严太后看着孙子孙女的模样,不由笑了,对洛青依道:“看来孩子们也喜欢。青依,你们这酒,娘虽然不懂那些药材配伍、发酵工艺,但看你这高兴劲儿,还有这酒的滋味,就知道成了。这是大好事。”
严星楚也点头,将杯中剩余的酒饮尽,感受着那绵长的暖意,问道:“除了好喝,这酒……于民生之计,具体有何打算?王同宜前几日提过,天福府那边,还等着消息。”
说到正事,洛青依也收敛了些许笑意,但眼神依旧明亮。
她在严星楚旁边的座位坐下,宫女们此时已将桌上的饭菜重新热过端上。
她一边示意大家动筷,一边说道:“今日出酒成功,只是第一步,证明了‘药入曲、蔗成酒’这条路可行,而且能做出风味独特、品质上乘的酒。接下来才是关键。”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继续道:“我和王副卿、还有几位师傅、李先生都商议过了。接下来,产务总署会牵头,做几件事。”
严星楚认真听着,给母亲舀了一勺鱼汤,也示意儿子女儿好好吃饭。
“第一,工艺固化与优化。”
严太后赞许道:“这是正理。好东西,得能稳稳当当地做出来才行。”
“第二,就是与天福府的衔接。”洛青依看向严星楚,“王副卿已经着手在做方案了。”
严星楚思索着,缓缓点头:“衔接是大事,即要让天福百姓真正得利,激发他们种植的积极性,也要保证宿阳酒坊的工匠们有合理的酬劳和积极性。还有,这新酒一旦上市,赋税如何定?与原有酒类是同是异?户部那边,陶玖得提前参与进来。”
“王副卿已经考虑到这些了。”洛青依道,“他说会尽快拿出一个涵盖生产、协作、利益分配、赋税建议的完整条陈。另外,关于这新酒本身的销售……”
她顿了顿:“王副卿和邵老爷子刚刚吃饭时,希望由安济院主导销售,你怎么看这事?”
严星楚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沉吟道:“主导销售,他们这是需要安济院来背书,快速打开市场,然后有因为你参与了,希望安济院获得更多的收益。”
洛青依感慨道:“我猜他们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没有答复他们。”
严星楚道:“安济院是民生慈善公益,有些事不能开这个口,暂时还是按以前安济院与地方合作的方式进行。”
“好。”洛青依点点头,“我也担心如果安济院深度介入,不利于安济院的名声。”
“不仅是这样,我们不能什么事都包办,既然是商品就得放在市场来竞争。”严星楚正色道,“当然,前期安济院可以上架商品,帮助他们把这个产品展示出来,吸引大家的关注。”
严太后听着,慈爱地看着儿媳:“能把这些不同脾气、不同身份的人都拢在一起,把事做成,青依,你居功至伟。娘看着你,心里高兴。”
“娘过奖了,是大家一起努力。”洛青依有些不好意思,忙给婆婆夹了块剔好刺的鱼肉。
吃完饭,严太后毕竟年岁大了,略坐了一会儿,便由宫女扶着回寝殿休息了。
严年和严华也被嬷嬷带走,准备洗漱就寝。
严星楚和洛青依回到自己的寝殿外间。
宫女奉上清茶后便悄然退下,只留帝后二人。
严星楚给洛青依剥了一个柑橘,递给她道:“曹大勇给我来了信,说他准备娶妻了。”
洛青依接过柑橘,笑道:“他早该娶妻了,都三十九了。怎么,需要我给他物色一下?”说着,她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
严星楚摇头笑道:“不是需要我们给他物色,是他自己已经找着了人,来信是通知我,他要成亲了。”
洛青依正准备把第二瓣送进嘴里,闻言动作一顿,惊讶地抬眼:“这么快?离你上次让他考虑成亲,这才一个月吧?”
“嗯。”严星楚也拿起一瓣橘子,“说是他老家那边旧识的一个女子,身家倒是清白,只是……只是个寡妇。”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地继续说道:“丈夫以前在大夏军里效力,后来战死了。这女子守了五年的寡,今年三十四岁,带着一双儿女,大的十岁,小的七岁。”
洛青依将橘子瓣捏在指尖,没有立刻吃。
她听明白了丈夫话里那点未竟之意,也体会到他为何专门提起。
曹大勇是鹰扬军的老人,最早跟着严星楚的那批人里,他是第一个。
论资历、论情分,都不一般。
如今虽未正式授将军衔,但已是御林卫统领,前途可期。他若娶个年岁相当、家世清白的姑娘,哪怕出身不高,也无人会说半句。可偏偏是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寡妇……
这若曹大勇只是个普通兵卒或百姓,他们只会赞叹那女子守节不易,乐见有情人终成眷属。
但曹大勇不是普通人。
他这个身份,娶一个寡妇,还带着前夫的孩子,在许多人眼里,恐怕会觉得“有失体面”。
严星楚作为皇帝,也作为曹大勇的旧主和兄弟,支持吧,难免有人背后嚼舌;不支持吧,又寒了老兄弟的心,更违背了他自己常说的“不论出身”的承诺。所以他才把这事拿来与自己商量,探探自己的口风,也……需要自己帮他一起拿个主意。
洛青依将橘子瓣送入口中,慢慢嚼着,清甜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果酸。
她放下剩下的橘子,拍了拍手,看向严星楚,语气温和却坚定:“既然大勇自己愿意娶,那女子也愿意嫁,证明他们是真看对了眼。过日子的是他们自己,外人怎么看,那是外人的事。你呀,就别瞎操心了。大勇这人,看着混不吝,心里有数。他肯开这个口,定是思量好了的。”
她说着,话锋一转,带了几分无奈:“你要真操心,不如操心一下吴二哥的事。前几天玉婷进宫来看我,拉着我说了半天,愁得不行。”
“吴婴?他怎么了?”严星楚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眉头微蹙。
洛青依叹了口气:“玉婷说,盛勇去西域前,千叮万嘱托她,让她在归宁帮忙物色物色,看看有没有合适吴二哥的女子。玉婷忙前忙后打听了好几个,有书香门第的,有将门之后,也有性情爽利能持家的。可吴二哥呢?人根本不见!就整日待在谍报司衙门里,连家都不怎么回。玉婷没法子,想着陈佳是他义妹,说话总好使些,就去找了陈佳。”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些微的担忧:“结果陈佳去了谍报司,本来想劝劝她这二哥,可没说几句,吴二哥连自己这四妹都骂了,听说兄妹俩在值房里还吵了一架,声音不小,外头的人都听见了。陈佳是红着眼睛出来的。我前些日子忙着酒坊的事,没顾上细问,本想这两天抽空去谍报司看看吴二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严星楚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