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科长，好意心领了，但晚上确实已有安排，实在抱歉。”

姜永辉语气客气而疏离，他并不想与这位背景复杂的女人再有过多牵扯。

孔晓霜却不肯轻易放弃，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嗔的坚持：“今天有了安排，那就明天嘛，明天不行后天也可以呀，姜局长总得给我一个表示心意的机会吧？”

“最近确实事务缠身，抽不开身。”

姜永辉语气平稳，但拒绝之意明确，“改日若有时间，我请孔科长小聚，你看如何？”

电话那头的孔晓霜撇了撇嘴，心中不以为然——一个被停职调查的人，能有什么正经事？

不过她并未在语气中流露分毫，反而笑得更软糯了些：“唉，好吧，谁让我人微言轻呢……那我就随时等着姜局长的电话了哦，您可一定要打给我呀！”

“一定，一定，”姜永辉敷衍地挂断了通话。

刚被停职，试探和拉拢便接踵而至。

这孔晓霜虽是杨光辉的人，对自己也未必存着什么纯粹的心思，但上次遭遇暗杀前，她曾专门冒险前来示警，单凭这一点，姜永辉对她倒也谈不上厌恶——至少，她心底还存着一丝未泯的善意，他只是不愿，也不能，与她走得太近。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得到应允后，政办室主任霍梓梓推门走了进来。

她脚步有些沉重，走到姜永辉桌前，双手将一份文件夹轻轻地放在了姜永辉面前，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姜局，区委办刚送来的文件，请您阅知。”

姜永辉点点头，神色平静地打开文件夹。

映入眼帘的，是醒目的红头标题——《中共沣水区委关于暂停姜永辉同志公安分局局长职务的通知》（沣区委发〔2011〕11号）。

文件措辞严谨而冰冷：“经区委常委会研究决定，鉴于姜永辉同志在相关工作中涉嫌存在违法违纪问题，目前正在接受组织调查，现暂停其沣水区公安分局党组书记、局长职务。调查期间，未经批准不得离开棉城市区，需保持通讯畅通，配合调查……”

落款处，鲜红的区委公章异常醒目。

文件不是由区委组织部下发，而是直接以区委名义行文，速度之快，远超常规程序。

姜永辉的目光在文件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合上文件夹，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冷冽。

好快的动作！

常委会结束才多久？

红头文件竟已送到自己桌上。

这般急不可耐，是生怕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多待一刻么？

站在一旁的霍梓梓，看着低着头的年轻局长，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与黯然。

好不容易盼来一位敢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局长，带领分局上下打了一个又一个翻身仗，可为什么……想要留住这样的人，就这么难呢？

说他违法违纪，我来了两月，跟了60天，为了破案，饭不能好好吃，有家不能回，我还能不知道吗？再说哪个领导还不犯个错误，你能保证一辈子不犯错吗？我不想让他走，我想他留在公安分局，继续带着我们争创辉煌。

从一开始的有些怀疑到现在的心愿诚服，被姜永辉的魅力所折服，成为铁杆小迷妹，也就仅仅几十天而已，霍梓梓是打心眼里不希望对方被停职，这沣水区好不容易有些起色，这一停职，还不知道会成为什么样呢，对于自己的发展也是非常不利的。

“姜局，这……”霍梓梓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姜永辉抬起头，对她笑了笑：“文件我看到了，按程序传阅吧，我不在分局期间，日常工作你就多费心，协调好各部门，遇到重要或紧急情况，可以向傅区长直接反映。”

“姜局，您真的要被停职？”

霍梓梓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姜永辉笑了笑，“这可是区委常委会定下的，我还能抗命不成？这文件你不也看到了，白纸黑字写着，上面还盖着区委的红章，真的不能在真了。”

“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霍梓梓有些不舍，倒不是儿女情长，对方来沣水仅仅两个多月，却立下功劳无数，只要紧紧抱住局长大腿那可是根本不愁前途啊。

“那就不好说了，短些七八天，长些一两个月，也有可能回不来了，”姜永辉神色如常地说道，仿佛被停职的根本不是他。

“那姜局保重，我等着您的好消息，我相信您一定会没事的，”霍梓梓动情地说道。

霍梓梓刚出去，任敏红着眼睛跑了进来。

进来就急着问道，“姜局，您真的要走了？”

“谁说我要走了，我是被停职接受调查，又不是被纪委带走，更不是“走了”，你这搞得好像我要挂掉似的，”姜永辉故意开玩笑地回答道。

“可是，可是他们都说……”

“我没事，就是走个正常的流程而已，”姜永辉看着眼前这个红了双眼的小姑娘，对方虽然是张福生安排进来的，可是从她来了之日算起，对自己那是一直支持，可以说是另一个铁杆小迷妹。

“可是……可是外面都在传，说您……”对任敏而言，姜永辉不仅是领导，更像是一座突然出现在她职业道路上的灯塔，她珍惜能与这样的领导共事的机会，努力向对方学习，拼命工作，只觉得天地广阔，酣畅淋漓、未来可期，如今灯塔仿佛要骤然熄灭，她的世界瞬间昏暗下来。

“任敏同志，”姜永辉语气温和了些，带着提醒，“你是纪检书记，应该清楚，停职调查是组织正常的工作程序，不代表任何定性。要相信组织，会把事情查清楚，也要相信我，经得起调查。”

任敏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但声音依旧带着颤抖：“我……我知道，可是姜局，我就是……就是觉得不公平！您为分局做了这么多……”

“好了，”姜永辉打断她，“这些话，在这里说说就算了，出去以后，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受这件事影响，更不能因此耽误工作，知道吧。”

“是，姜局，”任敏应道，只是嗓音因哭过有些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