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简单的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炎朝朝烧得正旺的复仇烈焰上。

上的表情凝固了，她似乎没料到赵溪岳会如此干脆不留情面地拒绝。

短暂的错愕之后，那被压下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炸！

“不行？！”炎朝朝猛地站起身，动作牵扯到左臂的伤口，让她痛得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更白，但眼中的怒火却烧得更旺：“不行？！闻人汐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周围的弟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惊动，纷纷从各自的思绪中惊醒，愕然地看向火堆旁对峙的两人。

赵溪岳依旧坐在石头上，仰头看着因为激动而胸膛剧烈起伏的炎朝朝，她一字一句地重复。

“我说，不行。现在不能回去。”

“为什么？！”炎朝朝的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赵溪岳，眼中充满了被背叛般的失望和怒火，“难道你怕了？！你看到同门惨死，看到你的契约兽差点没命，难道你就不想报仇？就因为你说的不行，我们就这么夹着尾巴逃了？让那群畜生觉得我们好欺负，以后再像宰鸡一样宰了我们？！闻人汐月，我没想到你这么怂！”

“炎朝朝！你冷静点！”石猛和几个离得近的弟子连忙起身想要劝阻，但看到炎朝朝那副几乎要择人而噬的样子又有些犹豫。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炎朝朝猛地转头，通红的眼睛扫过石猛等人，声音带着哭腔和歇斯底里，“躺在那里的不是你们的同窗？！你们心里就好受？！现在有机会报仇，为什么不去？！这仇不报，我咽不下这口气！”

“朝朝……”林芊羽也怯怯地开口，想说什么。

“你也闭嘴！”炎朝朝此刻听不进任何劝阻，她的矛头再次对准了始终沉默的赵溪岳，“闻人汐月！你别忘了，昨天要不是你最后冲上去，希希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你现在倒好，缩在这里当起缩头乌龟了？你怕死，我不怕！你要是不敢去，我带人去！这仇，我必须报！”

“炎朝朝！”

赵溪岳也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同样牵扯到伤口，让她脸色更白了一分，但她没有退缩，直直迎上炎朝朝几乎喷火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愤怒。

“你说我怕死？我告诉你，我比任何人都想宰了那群畜生！我恨不得把它们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但你看看！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她猛地伸手指向周围茫然无措又带着悲伤的弟子们，又指向自己怀中气息微弱的希希，最后指向炎朝朝她自己缠着绷带的肩膀：

“看看他们！看看希希！看看你自己！”

“报仇？就凭我们现在这副样子去报仇？！”

“是，两只最难缠的二阶死了，剩下的风狼受了伤，一阶的也吓破了胆。可然后呢？”

赵溪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却更加铿锵有力：

“你知道它们逃到哪里去了吗？荒原这么大，我们怎么找？靠运气？还是靠你那被仇恨冲昏的头脑去瞎蒙？！”

“找到了之后呢？它们会不会有巢穴？有没有陷阱？有没有其他被血腥味引来的魔兽在附近等着捡便宜？！”

“就算一切顺利，找到了，打起来了。可你别忘了我们昨天是怎么赢的？是拼尽了全力，用尽了一切能用的手段，甚至是……牺牲了同伴的性命，才勉强击溃了狼群的主力。现在，活下来的人，有几个是完好无损的？”

“昨天已经死人了！就是因为已经死人了，我才不能再看着更多的人去送死！”

赵溪岳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死死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炎朝朝，你想报仇，我理解。但你是领队！我也是！我们肩上扛着的，是剩下这二十四条活生生的命！是信任我们、跟着我们、在刀口下侥幸活下来的同窗！”

“报仇重要，还是带着他们活下去更重要？！”

“是，剩下的狼不多，可我们剩下的人，又有几个能保证发挥出昨天的战力？昨天我们是有备而战，尚且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今天我们拖着伤员，去追击一群不知去向，可能狗急跳墙的残敌，那不是报仇，那是送死！是嫌昨天死的人不够多，还要再添上几个！”

“我不能！我不能再看着任何一个人，因为我或者你的冲动，因为所谓的报仇，再躺在这里，再也回不去！”

最后几句话，赵溪岳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寂静的荒原夜空中回荡，震得篝火都仿佛摇曳了一下，她看着炎朝朝，一字一句地砸下结论。

“这不是报仇，这是带着所有还活着的人，去赌一个渺茫的机会，赌那头狼比你想象的更蠢，赌我们自己比你想象的更走运。我们输不起第二次了，炎朝朝。”

“你是想让他们所有人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让我们所有人，都去给那些已经死去的同伴陪葬吗？”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炎朝朝心上，也砸在每一个竖起耳朵听着的弟子心头。

炎朝朝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眼中的火焰熄灭了，只剩下被现实狠狠击碎的痛苦和迷茫。

赵溪岳缓缓站起身，抱着希希，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沉重的脸庞。

营地里一片死寂。

所有弟子都怔怔地看着激烈对峙的两人。

炎朝朝被赵溪岳一连串的质问吼得愣在原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溪岳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她的心上，将她那被仇恨和冲动冲昏的头脑一点点砸醒。

她看着赵溪岳通红的眼眶，看着她怀中气息微弱的希希，看着她自己身上隐隐作痛的伤口，又缓缓转头，看向周围那一张张同样带着伤、写满疲惫、惊魂未定，却又在赵溪岳的话语中渐渐露出茫然和依赖神色的脸……

是啊，她是领队。

她不是那个可以任性妄为、只凭一腔热血就冲上去就能有无数高手为之拼命的炎家大小姐了。

她身后，还有这么多人，指望着她带他们活下去。

那几乎要将她理智焚尽的复仇火焰，在赵溪岳冰冷的话语和那沉重的责任面前一点点地黯淡下去，最终化作一种更无力的痛苦和茫然。

她颓然地后退一步，跌坐回石头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破碎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

“可是……可是他们……就那么白死了吗……我……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