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月下白虎(1 / 2)蛋大妄为
就在这时,前方密林深处传来异响。
不是风声,不是兽吼,而是某种……金属摩擦的声音。
“嚓——嚓——嚓——”
规律,缓慢,沉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金属造物在林中行走。
路人停下脚步,将柳叶放下,护在身后。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柳叶也听见了。她死死攥着衬衫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那声音越来越近,每响一次,地面就微微震动一次,震得她脚底的碎石都在跳动。
终于,它出现了。
那是一头……怪物。
通体银白,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体型比之前那几头白虎大上整整一倍,肩高超过两米,四肢粗壮如柱。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那不是生物的头颅,而是某种精铁铸造的虎头,眼窝处镶嵌着两颗拳头大小的红宝石,此刻正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而“金属摩擦”的声音,来自它身上——它的躯干、四肢、甚至尾巴,都由无数块精铁甲片拼接而成,甲片随着它的行走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每块甲片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月光下流淌着暗金色的光,像是活物在呼吸。
“这是……”柳叶的声音在发抖,“什么东西?”
“机关兽。”路人沉声道,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黄龙寺镇山四灵之一,白虎机关兽。没想到……他们连这个都放出来了。”
他话音未落,那机关白虎忽然停下了脚步。
它缓缓转头——那颗精铁铸造的虎头转动时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红宝石眼睛对准了两人的方向。
然后,它张开嘴。
那不是生物的嘴,而是由数十片精铁利齿组成的、可开合的口器。口器深处,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在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热——
“躲开!”路人一把推开柳叶,自己则朝反方向扑去。
下一秒,一道炽热的红色光柱从机关白虎口中喷出!
光柱所过之处,树木瞬间碳化,地面熔出深深的沟壑,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柳叶虽然被推开,可光柱擦着她的肩膀而过,那件宽大的衬衫瞬间被烧穿一个大洞,露出底下雪白的肩头。皮肤上传来灼热的痛感,她低头看去,肩膀上已经起了一片水泡。
“路哥哥!”她失声尖叫。
路人已经翻身站起。他站在光柱烧出的沟壑另一侧,与机关白虎对峙。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如此单薄,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折的枪。
机关白虎一击不中,发出低沉的、像是齿轮转动的咆哮声。它迈开沉重的步伐,朝路人走去。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动,甲片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像死神敲响的丧钟。
“跑!”路人朝柳叶吼道,“往山上跑!别回头!”
柳叶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不——”
“跑!”路人的声音嘶哑如破锣,“你想让我分心死在这里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柳叶心上。她看着路人与机关白虎对峙的背影,看着他那件被血浸透的衬衫,看着他脚下那摊尚未干涸的血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咬着嘴唇,转身就往山上跑。
赤脚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钻心地疼。那件宽大的衬衫在夜风中翻飞,露出底下破烂的针织长裙,还有那双满是血痕的腿。可她不敢停,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拼命地往上爬。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是金属撞击的声音,是树木折断的声音,是路人压抑的闷哼声。
柳叶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山路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的树木张牙舞爪,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她跑得气喘吁吁,胸口火烧火燎地疼,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
不是月光,也不是烛火,而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从一座小院的篱笆缝隙里透出来。
那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小院——三间茅屋,一圈篱笆,院里种着几株梅树。此刻不是梅花盛开的季节,梅树光秃秃的,在月光下伸展着嶙峋的枝桠。
院门虚掩着,门上挂着一块木匾,匾上写着三个字:
云深处。
字体古朴苍劲,像是用剑刻上去的。
柳叶踉跄着扑到院门前,抬手就要敲门,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猛地回头——
是路人。
他浑身是血,衬衫几乎成了破布条,裸露的胸膛上纵横交错着数道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腹,皮肉外翻,能看到底下森白的肋骨。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为失血而发紫,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可他活着。
他还活着。
柳叶的眼泪再一次涌出来。她扑上去想要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
“别碰。”他声音嘶哑,“我身上……有机关兽的煞气,会伤到你。”
柳叶愣在原地,看着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院门前,抬手,叩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
院内寂静无声。
路人又叩了三声。
依旧没有回应。
就在他准备叩第三次时,院内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门没锁,进来吧。”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波澜。
路人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