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种灵驭傀(1 / 1)蛋大妄为
“呼……咳咳……” 穆清风松开紧握刀柄、鲜血淋漓的双手,踉跄后退两步,背靠着一块凸起的岩石,才勉强站稳。他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脏的伤势,带来阵阵刺痛,额头上冷汗混合着灰尘,滚滚而下。但看着那柄稳稳定在阵眼之中、散发着稳定水蓝色光晕、与整个青龙阵的能量流转隐隐形成一种奇妙共生共鸣的青龙偃月刀,他那双因为消耗过度而有些黯淡的眼睛里,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满意、自得,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掌控笑容。
“坎水位,以水德之兵镇之……引动地底暗河水脉之气,调和青龙过盛之锐金……古籍所载,先贤之智,果然玄妙无穷,诚不我欺。”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智珠在握的傲然。仿佛这一切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变化,不过是他早已推演过千百遍的棋局中,必然落下的一子。
瘫软在冰冷岩石上、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路人,将穆清风这行云流水、精准致命般的“破局”手法,以及他脸上那掌控一切的神情,尽收眼底。听着他那自得的低语,再联想到过去二十年里,这个“师傅”对自己每一次“成长”、“机遇”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安排”和“引导”……路人只觉得一股混合着无尽荒谬、冰冷刺骨的绝望、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惨淡自嘲,如同最毒的酸液,腐蚀着他最后一点残存的神智。
他扯了扯破裂流血的嘴角,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却只牵动了脸上和胸腔的伤口,引发一阵剧烈的、带着血沫的咳嗽和抽搐。他在心中,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无奈地、苦涩地、近乎麻木地暗想:
“原来……从那个雪夜开始,从我被他‘捡’到,不,是‘选中’的那一刻起……我路人,就注定是他穆清风棋盘上,一枚早已标注好用途、行走路线的棋子。一枚需要精心喂养、耐心打磨、在关键时刻用来激活这青龙阵、撬动这千年封印、达成他不可告人目的的……钥匙,与祭品。我所经历的所有悲欢、挣扎、信念、乃至此刻这撕心裂肺的背叛和绝望……于他而言,都不过是这盘大棋上,早已计算好的、必然的波澜,是工具该有的‘反应’罢了……”
一股更深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疲惫和虚无感,如同漆黑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沉向一片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感觉的、永恒的冰冷黑暗。挣扎、思考、甚至愤怒,在此刻都变得如此可笑,如此毫无意义。
然而,就在这心灰意冷、意识即将彻底沉沦、堕入永恒黑暗的恍惚边缘,他体内某个极其隐秘、深藏于血脉与灵魂交缠之处的、自“象背蜮”那场奇遇之后便一直陷入奇异沉寂的、属于上古瑞兽“貔貅”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元神烙印,似乎因为外界青龙阵那磅礴威严的龙气压迫、那直击灵魂的龙吟刺激、或者路人自身那剧烈到极致的情绪崩塌带来的灵魂波动……极其微弱地、不安地……颤动了一下?
那感觉,就像沉眠在冰川最深处、被冰封了万年的幼兽,被遥远地层传来的、毁灭性的震动惊扰,本能地想要蜷缩、想要醒来、想要发出低吼自卫……却又被包裹着它的、坚硬寒冷的万载玄冰,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无形的枷锁,死死地压制着、束缚着,连一丝最细微的涟漪都无法真正泛起,只能在那绝对的寂静与冰冷中,传递出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绝望的“悸动”。
这缕微弱到极致、转瞬即逝、连路人自己都几乎以为是幻觉的“悸动”,却让他那濒临熄灭的意识火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微不足道的火星,猛地、微弱地,跳动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极其荒谬的、近乎本能吐槽的怨念(或许是濒死者最后的精神宣泄):“你这头不靠谱的‘寄生虫’……该醒的时候,像死了一样,屁用没有……不该你醒、不该打扰我的时候……偏偏要弄出点动静,让我知道你还‘活着’……我这次要是……要是大难不死……(他几乎要冷笑出声)非……非想尽办法,把你这个没用的、吃里扒外(或许是吧)的东西,从我身体里……赶出去不可……”
这纯粹是濒死之人意识模糊时,无意识的、发泄般的、带着绝望幽默感的碎碎念。他自己都未必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然而,诡异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嗯?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很憋屈?为什么到了这等生死关头,你体内那条看似桀骜、实则懵懂的貔貅元神,非但不能给你提供任何助力,反而总是像睡着了,或者……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穆清风那带着淡淡讥诮、了然、以及一丝仿佛猫戏老鼠般饶有兴味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突然钻破了龙吟的余韵和能量流动的嗡鸣,清晰地、直接地,传入路人的耳中,也仿佛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
路人那原本因为失血、剧痛和绝望而涣散、即将彻底熄灭的瞳孔,因为这句突如其来、精准无比地戳中他内心最深处那一丝疑惑和吐槽的话语,如同被冰锥狠狠刺入,猛地剧烈收缩!涣散的目光,在千分之一秒内,强行凝聚起最后一点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却燃烧着难以置信骇然的焦距,死死地、艰难地转向声音的来源——那个背靠岩石、喘息着、却用一双幽深如古井般的眼睛,正“看”着自己的穆清风!
如果说,先前对于穆清风的阴谋算计、身份伪装、二十年布局,都还只是基于残酷事实的推理和被迫接受,让路人在情感上遭受灭顶之灾,但在理智层面,尚能拼凑出一个丑陋的轮廓。那么,穆清风此刻这句仿佛能直接“读取”他内心最细微、最隐晦、甚至只是濒死模糊时一闪而逝念头的“话”,则像是一把烧红的钥匙,猛地插进了一扇他从未意识到存在的、锈死的大门锁孔!瞬间,一股混合着极致惊骇、冰冷刺骨的寒意,以及一种被彻底“看穿”、“掌控”到灵魂最深处的恐怖感,如同爆炸的冰风暴,席卷了他残存的意识!
他体内那来历不明、时灵时不灵、让他又爱(偶尔有用)又恨(经常捣乱)的貔貅元神……它那诡异的沉寂模式和在关键时刻的“不配合”……穆清风对他行踪、想法、乃至某些“内心活动”那近乎未卜先知般的“了如指掌”……
一个之前只是隐约浮现、却被他强行压下的、更加黑暗、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猜测,此刻如同挣脱枷锁的恶鬼,带着狞笑,清晰地浮现在他几乎要停转的脑海中!
但临死前,那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执拗和不甘,或者说,是想死个明白的卑微祈求,让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气力,从嘶哑剧痛、仿佛破碎风箱般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执拗问询的字:
“你……怎么知道……我此刻……心中所想?”
他死死地、用尽最后生命般地盯着穆清风的眼睛,试图从那深不见底的幽潭中,捕捉到哪怕一丝破绽,一丝施舍般的“解释”,或者……最后一点早已不存在的“仁慈”?
穆清风闻言,先是一怔,似乎没料到路人在如此境地,还能问出这样的问题。随即,他那苍白的、带着疲惫的脸上,缓缓地、如同慢镜头般,绽开了一个笑容。那笑容起初很淡,然后迅速扩大,最后演变成一阵更加肆意、更加猖狂、充满了无尽得意、掌控快感、以及一种“果然如此,你终于问到这个了”的、近乎病态满足感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 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牵动了内伤,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几口黑血,但他依旧在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不知是笑出的,还是伤势引起的生理泪水),“我的好徒儿,我亲爱的寒儿……都到这时候了,你居然……居然还在执着于这个‘为什么’?你这刨根问底的性子,还真是……二十年都没变啊!”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用染血的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他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从自己那沾满灰尘和血迹的中山装内袋里,摸索着,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约莫巴掌大小、形状并不规则、边缘仿佛天然形成、未经雕琢的奇特“石片”。石片通体乌黑,质地非金非玉,入手冰凉沉重,表面却异常光滑,如同被打磨了千万年的墨玉,却又隐隐有一种吸纳光线的特性。而在石片的正中心,并非平整,而是有一个极其微小、仿佛天然形成、又似人为刻画的、不断变幻着极其细微形态的、如同某种蜷缩沉睡的幼兽般的——淡金色光斑!那光斑极其微弱,却在缓缓地、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闪烁着一种与周围青龙阵的威严青光、水蓝光晕截然不同的、柔和却神秘的金色光泽。
更让路人魂飞魄散的是——那淡金色光斑明灭闪烁的频率……竟然隐隐与他此刻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心跳,以及他脑海中因为震惊愤怒而产生的剧烈情绪波动……同步!当他因为穆清风的举动和话语而心神剧震时,那光斑的闪烁就会变得急促、明亮;当他强行压抑情绪、试图冷静时,光斑的闪烁又会变得缓慢、黯淡……仿佛一面映照他灵魂波动的、诡异的“镜子”!
穆清风将这面奇异的黑色石片,凑到路人眼前,让他能清晰地看到中心那不断明灭变幻的淡金色光斑。他的脸上,露出了混合了炫耀、残忍、以及一丝“传道解惑”般耐心的复杂表情。
“看到了吗?我亲爱的徒弟。” 穆清风的声音,此刻变得异常“温和”,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底发寒,“告诉你吧,你体内那条你以为的‘机缘’、‘奇遇’所得,看似桀骜不驯、实则懵懂无知的貔貅元神‘种子’……它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进入你身体的。那是我‘幽冥宗’秘传了数百年的禁术——‘种灵驭傀**’!是我当年,亲手,‘种’在你这个承载了稀薄‘禁忌之血’的、最完美‘容器’体内的——‘傀’!”
“种灵驭傀**”?“傀”?
这两个陌生、古老、透着无尽邪异与掌控意味的词汇,如同带着倒刺的冰锥,狠狠凿进路人的耳膜,也凿碎了他对自身最后一点“自主”的幻想。
穆清风似乎很享受路人眼中那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黑暗与死寂的过程,他继续用那种“温和”而残酷的语调,娓娓道来,如同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实验:
“所谓‘种灵驭傀**’,并非低级的、完全操控心神、将人变成行尸走肉的那种傀儡术。那样太低端,也容易被高手察觉、破除。” 他晃了晃手中的黑色石片,那中心的淡金色光斑随之摇曳,“‘种灵’之术,更为高明,也更为隐秘。我以秘法,从一具偶然得来的上古貔貅遗骸中,提取炼化出一缕最为精纯、却也最为‘懵懂’、易于引导的元神本源‘种子’。然后,在你血脉初步觉醒、身体最为‘纯净’、灵魂也最为‘开放’的幼年时期,将其‘种’入你的血脉与灵魂的交界深处。”
“这缕‘傀’的种子,平日里,会缓慢地、自发地吸收你的气血精元、你的情绪波动,作为它‘成长’的养分。它看似与你‘共生’,甚至偶尔会反馈一丝微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属于上古瑞兽的‘祥瑞’气运给你,让你在某些时刻觉得运气不错,遇到些‘小机缘’。让你觉得,它是上天赐予你的‘奇遇’,是你的‘底牌’。” 穆清风的语气,充满了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