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三):诗歌与爱(1 / 2)杏琳
是赵皓星。
这位六年级的语文老师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吃自己的饭。两人相对无言地吃了五分钟,赵皓星突然开口:“今天的语文课,我要讲《岳阳楼记》。”
武修文抬头看他。
“范仲淹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正被贬到邓州。”赵皓星慢条斯理地喝着粥,“仕途失意,远离京城,可他写的是什么?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武老师,你说一个人要在什么心境下,才能写出这样的句子?”
武修文放下勺子。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赵皓星笑了,“但我知道一点:真正的文人风骨,不是在顺境里显出来的,是在逆境里磨出来的。就像真正的教师本色,也不是在鲜花掌声里看见的,是在质疑和风波里照见的。”
他说完,端起餐盘站起来:“武老师,今天课上见。”
武修文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赵皓星在用他的方式表达支持。这个平时话不多的语文老师,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说出最恰当的话。
吃完饭,武修文走到教学楼。
楼梯上遇到几个他班上的学生,看见他都眼睛一亮:“武老师早!”
“早。”武修文笑着回应。
“老师,今天还讲分数应用题吗?”一个扎马尾的女孩问,“我昨晚把我爸买菜的小票要来了,上面好多分数呢!”
武修文心里一动:“真的?带来我看看。”
“嗯!”女孩用力点头,“我爸还说,让我好好跟您学数学,以后帮他算账,免得被菜市场的人骗。”
几个孩子都笑起来。
武修文也笑了。那笑容从心底漾出来,驱散了脸上的疲惫。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办公室里已经来了几个老师。林方琼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泡茶。看见武修文进来,她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
郑松珍从后面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武老师,你昨晚……”
“没事。”武修文打断她,声音平静,“正常配合调查而已。”
“可是……”
“真的没事。”武修文看着她,眼神很认真,“郑姐,相信我。”
郑松珍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松了口气:“行,你说没事就没事。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武修文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桌上很干净,作业本整整齐齐地摞着,红笔放在右手边最顺手的位置。他坐下,翻开今天的教案,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早读铃响了。
校园里响起朗朗读书声。武修文合上教案,拿起课本和三角板,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黄诗娴正从隔壁办公室出来。
两人在门口相遇。
黄诗娴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有淡淡的黑眼圈。看见武修文,她脚步顿了顿。
“早。”武修文先开口。
“早。”黄诗娴的声音有点哑,“粥喝了吗?”
“喝了,很好吃。谢谢。”
两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光带。灰尘在光里飞舞,像细碎的金粉。
“诗娴。”武修文突然说。
“嗯?”
“昨晚……谢谢你留的灯。”
黄诗娴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迅速低下头,快步往前走:“要上课了,快走吧。”
武修文看着她的背影,手伸进口袋,握住那页折好的诗。
再等等,他对自己说。等这一切结束,等他能堂堂正正地,把心里的话都说给她听。
上午第一节课,六二班数学。
武修文走进教室时,学生们齐刷刷抬头看他。五十多双眼睛,清澈的,专注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光亮。他走到讲台前,放下课本,没有立刻开始讲课。
“同学们,”他说,“在上课之前,老师想先问一个问题。”
教室里安静下来。
“你们觉得,数学是什么?”
学生们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一个男孩举手:“是……是做题?”
“是考试要考的科目。”另一个女孩说。
“是算数,买东西的时候要用。”
答案五花八门。武修文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你们说得都对。但老师觉得,数学不仅仅是这些。”
他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看见。
“数学是一种‘看见’。”武修文转过身,看着台下的学生,“它让我们看见这个世界背后的规律。比如为什么蜜蜂的蜂巢是六边形?因为六边形能用最少的材料,围出最大的空间。这就是数学。”
“再比如,”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为什么车轮是圆的?因为圆上的每一点到圆心的距离都相等,这样车子走起来才平稳。这也是数学。”
学生们听得入神。
“今天我们要学的分数应用题,其实也是一种‘看见’。”武修文翻开课本,“它让我们看见,一个整体可以分成几部分,每一部分和整体之间有什么关系。它让我们看见,生活里那些看似复杂的问题,其实都可以拆解,都可以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