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红头骑兵(1 / 2)文韬老仙
“山口外有动静。”
锦衣卫外勤把望远镜递上来,脸上还沾着泥。
李定国接过,只看了一眼,手指就停住了。
山口外,十几骑萨法维斥候慢悠悠绕着坡走。最前头那人手里挑着一截布,布料已经被血泡硬了,上面还能看见大夏使节衣袍的暗纹。
那人不靠近。
就那么晃。
晃给外堡里所有人看。
滩头上刚从泥里爬出来的土库曼骑兵,眼睛一下红了。
几个头人几乎同时跪下。
“大帅,给我三百骑。”
“他们人不多,咬住就行。”
“再晚,使者真要死在山里。”
李定国没说话。
他看着那截染血衣角,胸口也堵。
人是大夏的人。
被剃发,被游街,被拖着羞辱。
换谁都压不住火。
可他更清楚,对面要的就是这个火。
离开外堡,离开水井,离开炮位,追进山口。
然后被红头骑兵拖着跑,跑到没水,跑到队形散,跑到火炮跟不上。
到那时候,别说救三个人,前锋都得丢在山里。
“传令。”
李定国放下望远镜。
“全军原地构筑阵地。任何人不得越过三号水井。”
几个头人猛地抬头。
有人没忍住:“大帅,几百骑而已。”
李定国看了他一眼。
那人咬牙,又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可帐外已经有声音压不住。
“昨日让我们上泥滩送死,今日又不敢追。”
“汉军炮火那么厉害,还怕几百红头骑?”
“使者是他们的人,命倒像是我们的命。”
声音不大。
但李定国听见了。
孙传庭也听见了。
孙传庭眉头皱起,低声道:“要不要解释?”
“解释没用。”
李定国把马鞭往外堡前一指。
“让他们看。”
工兵连夜动了起来。
外堡前方三百步,拒马一架架钉下去,鹿角木斜插,浅壕挖得不深,却刚好能绊住马腿。
水井边堆起沙袋。
火铳兵分三排,前排跪,后排立。
轻炮推到两翼低坡后面,炮口不正对山口,反而斜斜卡住两边。
弓骑被压在阵后,不许前出。
仆从军看得一头雾水。
有人嘀咕:“敌人在山口,炮却往两边摆,这不是打空地吗?”
军法官走过去,只说一句:“闭嘴,看着。”
天亮前,李定国只睡了不到半个时辰。
他不是不困。
是心里那根弦不敢松。
对方敢把衣角送到山口,就说明主力不会太远。
萨法维不是草原散骑。
他们有边堡,有火器,有水源控制,也有能打硬仗的正规骑兵。
昨日泥滩那一败,仆从军觉得丢脸。
李定国觉得值。
不疼一次,他们永远以为骑马冲上去就叫作战。
清晨,山口外先起了一条灰线。
接着是马蹄声。
很密。
越来越密。
土库曼头人的脸色变了。
不是几百骑。
山口后面,红色十二角帽一片片冒出来,像有人把血色铺在坡上。
中央重骑压成楔形,前密后疏,骑枪平端。
两翼轻骑散开,马速快得吓人,弓弦已经拉开。
昨日还嚷着要追的几个小头人,喉咙全卡住了。
李定国举起望远镜。
“现在追?”
没人接话。
红头轻骑先动。
他们不撞正面,贴着两翼游走,箭雨一波接一波往仆从军边缘砸。
有乌兹别克百夫长被射得火起,抽刀就要带人冲出去。
还没跑三步,军法官横枪拦住。
“退回去。”
“他们在射我们。”
“退回去。”
百夫长脸涨得通红:“你瞎了?”
军法官直接拔刀,刀背拍在他胸甲上。
“再往前一步,按违令。”
百夫长牙都快咬碎,最后还是被部众拖回阵后。
李定国没回头。
他等的是中央。
红头重骑已经提速。
一百五十步。
二百步。
马蹄砸得地面发颤,前排骑枪像一堵铁刺压过来。
仆从军有人下意识后退,被身后伍长一把拽住。
“轻炮。”
李定国抬手。
第一轮炮响。
霰弹横扫楔形前锋,最前排人马翻倒一片,红色帽子被掀得满地滚。
可楔形没有散。
后排顶上来。
倒一排,补一排。
他们硬吃着伤亡继续往前压。
这一下,连满脸不服的土库曼头人都白了脸。
草原上骑兵冲锋,前排一乱,后排多半就会犹豫。
这些红头骑兵没有。
他们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死,死了也要把后面的人送到拒马前。
“一百步。”
传令兵嗓子发紧。
李定国的手没有放下。
“火铳。”
三段击开始。
前排打完后撤,中排上前,后排装药。
硝烟在拒马前滚成一片。
战马被铳声惊得乱跳,冲锋速度一下降了下来。
马速一慢,重骑就不再是铁锤。
他们被挤在拒马和浅壕前,前面过不去,后面还在压。
火铳手不用瞄太细,照着人马最密的地方打。
红头骑兵成片倒下。
有人跳下马,想拖开拒马。
刚伸手,就被铳子打翻。
有人举盾往前顶,脚踩进浅壕,整个人扑倒在鹿角木上。
昨日还被边堡打得抬不起头的仆从军,全看傻了。
李定国心里却没半点轻松。
“看两翼。”
果然,萨法维将领见正面撞不开,号角一变。
两翼轻骑不再射扰,而是向外拉开,绕着低坡准备切后路。
仆从军阵后立刻躁动。
“他们要绕井。”
“后路!”
李定国冷声道:“轻炮,两翼。”
斜摆的炮口终于有了用处。
两侧低坡后,炮兵掀开伪装,霰弹贴着地面扫出去。
正准备绕后的红头轻骑迎头撞上,马群当场被撕开。
弓骑这才放出。
不是追。
只是在炮火间隙压上去,射完就退,把红头轻骑死死卡在水井外。
几个头人这回彻底不说话了。
他们明白了。
守水井,守阵地,守火炮射界。
这比追上去砍几颗脑袋要命得多。
红头骑兵第二次退开,又很快聚拢。
第三次冲锋来得更狠。
这回他们没有全线压上,而是盯着阵地中间一处拒马稀薄的缺口。
那缺口看起来像昨夜没来得及补。
几个萨法维精锐枪骑兵咬住机会,直接朝那边撞进来。
仆从军有人急喊:“缺口!”
李定国却笑了一下。
笑得很冷。
“放。”
前排火铳兵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