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舍命舍财(1 / 2)文韬老仙
洛阳福王府,那两扇朱红大门比城门还厚实,铜钉在日头下泛着油光。门口两尊石狮子,龇牙咧嘴,看着比活人还精神。
前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下了轿,脚刚沾地,就觉得腿肚子转筋。
城外全是逃难的百姓,哭爹喊娘,拖家带口往城里挤。城墙根底下,守兵抱着枪杆子晒太阳,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珠子却直勾勾地盯着难民的包裹,跟饿狼似的。
“去通报,吕维祺求见王爷。”吕维祺整了整衣冠,对门口的家丁说道。
那家丁穿着绸缎袄子,手里剔着牙,眼皮都没抬:“吕尚书?这都什么时辰了,王爷正歇晌呢。不见。”
吕维祺火气蹭地就上来了:“歇晌?李自成的大军都快到眼皮子底下了,他还歇得住?我有军机大事,耽误了你担待得起吗?”
家丁嗤笑一声,手一伸:“军机大事我不懂,但这王府的规矩我懂。尚书大人,这‘门敬’……”
“混账!”
吕维祺一把推开家丁,迈步就往里闯。他虽然年纪大了,但这股子倔劲儿还在。几个家丁想拦,被他手里的拐杖抡得不敢近身。
“王爷!吕维祺有急事禀报!王爷!”
喊声惊动了里头。不一会儿,一个太监急匆匆跑出来,尖着嗓子喊:“哎哟我的吕大人,您这是唱哪出啊?王爷正宴客呢,让您进去。”
穿过重重回廊,到了存心殿。
一股子暖香扑面而来,夹杂着酒肉的浓香。外头是寒风凛冽,这里头却暖和得让人想脱衣服。
大圆桌旁,围坐着几个人。
正中间那位,便是个肉山。福王朱常洵,万历皇帝最宠爱的儿子,体重三百余斤。他坐在特制的太师椅上,肚子上的肉堆在桌沿,手里正抓着一只熊掌啃得满嘴流油。
旁边陪坐的,是河南巡抚李凤仙、洛阳知府亢孟桧、分巡河道参政王胤昌,还有个满脸横肉的武将,总兵王绍禹。
“吕大人,火气这么大做什么?”朱常洵费力地挪了挪屁股,招呼道,“来来来,刚炖好的熊掌,尝尝?”
吕维祺看着那一桌子山珍海味,再想想外头啃树皮的百姓,心里跟堵了块铅似的。
“王爷,这熊掌下官吃不下。”吕维祺也不行礼,直挺挺地站着,“宜阳破了。永宁也破了。万安王朱采死于乱军之中,尸骨无存。”
大殿里瞬间静了下来。
朱常洵手里的熊掌啪嗒一声掉在盘子里,油溅了李凤仙一脸。
“你说……谁死了?”朱常洵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万安王。”吕维祺声音冰冷,“李自成十万大军,离洛阳不过百里。前锋刘宗敏,那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王爷,洛阳危在旦夕。”
李凤仙赶紧擦脸,赔笑道:“吕大人言重了。洛阳城高池深,咱们还有王总兵的兵马,那流寇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乌合之众?”吕维祺猛地转身,盯着李凤仙,“若是乌合之众,为何能破了杨嗣昌的十面张网?为何能让左良玉避战不出?李大人,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他又转向朱常洵:“王爷,洛阳守军不足两万,且多是老弱。城外流民几十万,一旦贼寇攻城,内忧外患,这城守得住吗?”
朱常洵脸色煞白,抓起酒杯灌了一口压惊:“那……那依你看,该如何是好?”
“助饷。”
吕维祺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如今军心不稳,士卒怨声载道。他们在城头喝稀粥,看着王府里大鱼大肉,心里能没气?坊间都在传‘穿得好,吃得好,不如福王府里一只鸟’。王爷,您府库里金银堆积如山,若是拿出一部分来,赏赐士卒,赈济饥民,这人心就齐了。人心齐,城可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