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婉言相劝(1 / 1)纸灯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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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台之上,玉醴仙酿的余香仍在缭绕,先前论道的酣畅与意气尚未完全散去。通天教主谈及截教万仙来朝的盛况,眉宇间神采飞扬,那是一种对自身道路的坚定自信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然而,当话题不可避免地深入,触及诸圣立教背后的气运争夺,尤其是与他那位二哥元始天尊所立阐教之间,那日渐清晰、难以弥合的理念分歧时,气氛虽未冷却,却悄然多了一丝凝重的意味。

青玄静听片刻,手中琉璃盏轻轻转动,其内残余的琥珀色酒液荡漾出细微的涟漪,仿佛映照着他此刻的思绪。他深知圣人意志不可轻拂,尤其通天性情率直刚烈,更需斟酌言辞。沉吟少许,他方抬起眼帘,目光平和地看向通天,缓声开口,声音如清泉流过玉石,不疾不徐:

“通天道友胸怀广阔,有教无类,愿为洪荒众生截取那一线缥缈天机,此乃大慈悲,大功德,青玄由衷佩服。”

青玄的声音温和而恳切,目光中带着真挚的赞赏。他深知通天创立截教的初心纯粹,这份愿为众生开辟道路的胸怀确实值得敬重。

然而他话锋微转,声音渐渐沉静下来:“然,天地运行,有其法度;因果循环,自有其律。这洪荒天地,看似浩瀚无垠,实则每一缕灵气流转,每一段缘分聚散,都在天道法网之中。道友门下‘万仙’之数,固然气象万千,显赫洪荒,令人赞叹。然,这‘万仙’二字,代表的不仅是气运鼎盛,亦是万千因果交织汇聚。”

他略微停顿,修长的手指轻抚琉璃盏的边缘,盏中琼浆泛起细微的涟漪。这个动作既是对接下来话语的缓冲,也是对友人应有的尊重。

“仙神之辈,超脱凡俗,一念动,可引风云变色;一行出,可牵山河易势。由此而生之因果,较之凡俗生灵,更为清晰,更为坚韧,亦更为纠缠。万仙之念,或为求道,或为争胜,或为恩怨,或为情仇……此起彼伏,生生不息。”

青玄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蓬莱的云雾,望向了那遥远东海之上的金鳌岛。在他眼中,那里不仅有着万仙来朝的盛况,更有着一张由无数因果丝线交织成的、庞大而繁复的罗网。

“万仙之因果汇聚,如同洪荒之外又一张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罗网。每一个弟子都是一条丝线,每一次传道都是一次编织。这些丝线不仅连接着金鳌岛,更延伸向洪荒的每一个角落,牵动着无数的生灵与机缘。其磅礴复杂之处,恐远超寻常想象。”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洞察本质的深邃,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道友掌中诛仙利剑,锋芒无匹,可斩外魔,可破万法,睥睨诸圣,此乃护道之基,青玄亦知其威。”青玄微微颔首,对通天的实力表示认可,随即话锋一转,

“然,利剑可斩外来之敌,可断有形之阻,却难断自身门下绵延不绝之缘法、起伏不定之嗔痴妄念。剑锋再利,又如何斩断师徒之情、同门之谊?又如何化解那修行路上的执念与妄心?”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几分深意:“此等源自内部的纷扰、因果的纠缠,非剑之锋芒所能轻易斩却。需以无边法力、无上智慧,时时梳理,刻刻引导,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稍有不慎,则内生疥癣,外显祸端。一点星火,或可燎原;一处蚁穴,或溃长堤。”

最后,他将话题引向最核心的“气运”,这是每一个教派立身的根本:

“再者,气运之道,玄妙非常。聚之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固然辉煌鼎盛。然,火势愈烈,需承之薪柴愈多,掌控之力亦需愈强。否则,盛极而衰,非但气运难以持久,反易引火烧身,酿成倾覆之祸。”

青玄凝视着通天,语重心长地说道:“道友气运昌隆,冠绝玄门,万仙来朝,声势浩大。然这承载气运之根基,这梳理内部因果之能……还需……慎之,再慎之。”

他的话语到此为止,余音袅袅,在云台间回荡。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既点出了问题的关键,又给通天留下了思考的空间。这份劝诫,源自对大道规律的深刻理解,也包含着对友人的真挚关切。

青玄的话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圆润的玉石,激起圈圈涟漪后,便悄然沉入水底,不再掀起更大的波澜。他深知言语的边界,也明了圣人的尊严。

他并未再深入剖析,没有以任何未卜先知的姿态,去描绘截教未来可能遭遇何等惨烈的劫难,更没有吐露半分与“封神”、“量劫”这些足以牵动天道、引动无穷变数的禁忌字眼。那些是天机最深处的隐秘,是连圣人也需在命运长河中苦苦推演的未知,绝非他一个“旁观者”可以妄加断言。

他所做的,仅仅是回归到洪荒世界最根本、也最无可辩驳的法则——“因果承负”,以及任何一个大教都无法回避的立身之本——“气运根基”。从这两个最基础、最质朴的角度出发,如同一位老友指着巍峨山峦,轻声提醒那山巅积雪可能带来的寒意,而非预言一场毁灭性的雪崩。

他委婉地,甚至可说是含蓄地,点出了截教因“万仙来朝”的庞大规模,以及门下弟子“披毛戴角、湿生卵化”的复杂构成,所带来的潜在隐患。规模意味着难以精细管理,复杂意味着内部矛盾与因果纠缠的倍增。他只是指出了这种“可能性”,如同指出烈火旁堆积的干柴可能存在风险,却绝口不言这火是否会燃起,又会烧向何方。

他将如何应对这潜在的风险,如何看待这份辉煌之下的隐忧,这柄“双刃之剑”该如何执拿,所有这些至关重要的思考与抉择,完完整整地留给了通天教主自己。这是一种极致的信任,也是对圣人智慧与决断力的最高尊重。

这,正是一种“点到即止”的智慧精髓。既表达了作为论道之友、乃至可引为知己者的真切关切与善意提醒,希望对方能在鼎盛之时多一份审慎;又充分尊重了对方作为万劫不灭的圣人,拥有独立意志和最终抉择的权利,绝不越俎代庖,不强加任何观点。如此,既全了朋友之道义,又保住了圣人颜面与双方之间这份难得的融洽情谊。

云台间一时安静下来,唯有远处仙泉流淌的潺潺之音,以及风中灵草摇曳的沙沙声。通天教主脸上的意气风发稍稍收敛,他手持酒盏,目视远方,剑眉微蹙,显然是在仔细品味青玄这番话中的深意。他周身那逍遥锐利的剑意,似乎也在这思考中,变得沉凝了几分。青玄的婉言相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未激起滔天巨浪,却也在圣人心湖中,漾开了层层思虑的涟漪。

青玄那番婉转却切中要害的话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在通天教主的心湖中确实漾开了层层思虑的涟漪。然而,这涟漪尚未扩散开来,便被一股更加磅礴、更加自信的意念所抚平、乃至覆盖。

只见通天教主先是微微一怔,似乎是在消化青玄言辞中的深意,随即,他那剑眉一挑,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凝重或反思之色,反而绽放出一抹更加张扬、更加不羁的朗声大笑: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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