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八章 辽东,白手套,密探(1 / 2)王廉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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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德宫。

朱常洵伏在小书案前,提着毛笔,对着字帖一笔一划地临摹,眉宇间透着几分不耐。

对他来说,练字是苦差。

“爹,”朱常洵搁下笔,望向正在批阅奏章的万历帝,找了个话头,“骆思恭历经战阵,身手胆识俱佳,让他来教孩儿武艺,可好?”

万历帝从堆积如山的奏本中抬起头,略一沉吟,道:“要论教导皇子,骆思恭资历是足,但官阶不够,朕派他出一趟差遣,待其功成返京,便将他暂时调拨到你身边充作护卫,到时,再由他指点你武艺不迟。”

他本就赏识骆思恭的忠勇,慈宁宫那日,骆思恭不惧太后威势,据实陈述,更显其可堪任用。

儿子开口要人,他乐得顺水推舟。

身为父亲,他无法每时每刻护佑在儿子身边,更无法护佑爱子一世。

无论将来是居东宫,还是就藩国,或者只是出宫转转,儿子身边都需有忠心耿耿的得力护卫。

调拨锦衣卫充作皇子护卫,也是惯例。

“什么样的差遣?”朱常洵有些好奇。

“去辽东。”万历帝目光重新落回奏章,略带忧虑,“彼处情势复杂,朕需时常遣可信之人前往查探,以明虚实。”

“辽东……”

朱常洵心中一动,陡然生出警惕。

因为他知道,那片土地已成大明最致命隐患。

李成梁镇辽多年,大有功绩,也大肆养寇自重,利用那个家奴白手套扫平异己,攫取巨大利益,十年前就坐视白手套吞并整个建州部,又把屠刀指向其他部族,一步步强大起来,俨然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养虎成患。

搞笑的是,李成梁的白手套获得敕封“龙虎将军”。

那是由于,倭国初次入侵,大明决定出兵援救,那位李成梁白手套,不知是李家要求,还是他们自己想立功,向大明朝廷申请率数万兵马入朝战斗。

兵部尚书石星觉得挺好,上奏给皇帝。

老爹也觉得可行,可节省大明损耗,是好事啊。

于是,老爹给个有名无实的“龙虎将军”敕封,允许他们援朝。

如果按照这样进行,白手套将率军与倭军正面厮杀,是骡子是马,拿出来溜溜。

要是发现他真有“满万不可敌”那般战力,对大明反而是大好事。

第一,他们无敌横扫倭寇,大明就无需耗费太多粮饷,也无需折损精锐战兵。

第二,大明朝廷会立即对这支强军,大为警惕。

但是…………

李朝那边强烈反对这位龙虎将军率军入朝,他们撺掇大明朝堂一些大臣,一同反对。

导致此事作罢。

目前,这位龙虎将军主要在掠夺、毁灭、屠杀、吞并他的同族部落,以此来扩大地盘,垄断资源,迅速发育。

其实各部落现在还不算同族,杀光所有反抗者,吞并足够大地盘后,才强行起了个全新的族名。

大明对极偏远番夷部落地区多行“羁縻”之策,主流士大夫皆以“怀柔远人”,“以抚为上”,“以和为贵”为宗旨。

这些宗旨……说白了就是不想麻烦,不愿打仗,即便发生异动,也不去把危机掐灭在萌芽状态,而是想方设法掩盖和妥协,等危机彻底爆发,往往造成难以挽回的巨大破坏。

这些宗旨,在眼下这世道简直就是自取灭亡……朱常洵思绪翻涌中,眼中掠过一抹讥诮之色。

他轻声道:“爹,不止辽东,孩儿大致翻看一遍这些年塘报后,觉得眼下的大明,四处都潜藏着危机。”

“何以见得?”万历帝并未抬头,随口应道。

朱常洵整理了一下思绪,道:“哱拜宁夏作乱,北虏便即刻南下寇边,倭酋平秀吉大抵也是窥见我大明西北烽烟大起,才敢大举入侵李朝,播州杨应龙见朝廷深陷朝鲜战事,也随之叛乱,还有那白莲教死灰复燃,也有趁乱密谋作乱迹象……将这些单独事件,联系起来看,似有一张无形的网,环环相扣。”

万历帝执笔的手顿住了。

他放下奏章,沉思片刻,神色越发凝重起来,缓缓抬眼看向年幼的儿子,目光中充满了震撼。

“爹,是不是孩儿想法太片面了?”朱常洵眨巴眼睛道。

万历帝放下朱笔,起身走到朱常洵身边,将手按在儿子尚且单薄的肩膀上,长叹一声:“不,不是你片面,是为父与朝中诸臣片面,终日陷于具体案牍之争,竟无人能如你这般,跳出局外,将这数年纷扰连缀起来,洞察其内中微妙关联。”

终于看到关键了。

后宫内耗,君臣内耗,党派内耗,文武内耗,你们还哪有精力充分研究军国大事。

朱常洵心下稍慰,老爹终究是明白人。

万历帝负手在殿内踱步,眉宇紧锁。

少顷。

他停下脚步,像是自言自语:“追根究底,还是在于缺银子。国库空虚,边饷欠发,将士无粮,何以御敌?”

朱常洵撇撇嘴,心内不以为然。

缺钱是表层主要原因,但更深层缘由在于“制”与“人”。

制与人不改变,再多银两发放下去,都会像油水透过一层厚厚海绵,被吸走大部分,用到实处没有多少。

参照后世经验,朱常洵有多种办法,解决“制与人”问题。

但不能说出来。

太超纲了。

出自十岁孩子之口更是惊世骇俗,惹人怀疑。

就算说出来也没用,以老爹的性格,他做不到。

等到了东番,则可以直接建立一套新的“人与制”。

万历帝并未察觉儿子的思绪,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说道:“听说辽东之地,矿藏颇丰。叫那骆思恭,也可着意查探此事。若能查实,朕便可派遣税监,前往开矿征税,或可稍补国用。商税收不得,这矿税,总该让朕收一些吧,别无它法了。”

“矿税?”

朱常洵心中浮现出四个字——高淮乱辽。

他不是专业史学家,只是个爱好者,对万历年间矿税之弊的了解,多来自后世一些评述。

尤其是“高淮乱辽”,常被归为辽东局势恶化的诱因之一。以此为由,把万历帝被视为祸首。

当时,深信不疑。

但亲身经历这深宫之中的种种无奈,翻阅诸多塘报、奏报,他渐渐明白,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老爹绝非昏聩之君,矿税是在贪腐严重,又连年征战,国库亏空,欠俸欠饷越发严重,大臣们还是一致反对征收商税的情况下,万历帝苦苦想出的唯一办法。

许多大臣群妾环绕,良田遍布,靠着比薪俸多几十倍倍甚至几百倍的灰色收入,生活富足,有白手套的,更是能赚得盆满钵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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