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东厂消息(1 / 2)王廉天
步辇轻晃,朱常洵悠然坐于其上,前往毓德宫。
清晨的宫道静谧,抬辇内侍沉稳的脚步声和墙头上的鸟鸣,显得清晰了几分。
“小爷,东厂有消息到了。”
庞保小跑着追上来,低声禀报,将一张折好的密信恭敬呈上。
东厂搜集的讯息,由孙暹派亲信厂卫秘密送至指定地点,再由庞保取回。
前世能从战场厮杀般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是他深谙一个道理。
想要某个人更亲近你,最好的办法不是赠送礼品,不是一味付出,而是欠他点小小人情。
譬如,向孙暹借银子。
孙暹主动效力,更多是公事上协作,目标是一同草创大业,借银子,则是欠了孙暹私下人情。
数目不大,却让这位东厂提督倍感“被需要”,言语间亲近不少,仿佛少了一层隔膜。
展开密信,朱常洵凝神细看。
消息一:“皇上派御医去过赵府,不见效,言元辅病势沉疴,仍卧榻不起,无法见客。”
看到这个消息,朱常洵嘴角微扬。
有趣。
前几日赵志皋还能口述修正、由幕僚代笔,草拟出向李朝索款的文书连同乞骸骨的奏章,呈送御前,美其名曰“为陛下尽最后心力”,一副鞠躬尽瘁的姿态。
万历帝例行抚慰,例行不准致仕,例行派御医给他诊治。
这老狐狸,以病为盾,进退自如。
朝中无人可用?
不。
事实上大明底层、中层人才济济,只是上行通道近乎堵塞。
显贵家族通过培植、联姻和拉拢等方式,势力盘根错节,两百多年积弊,阶层固化极为严重。
尤其是北直隶周边。
南方相对好一点。
嘉靖倭乱,打着打着,南方沿海中低层涌现出许多优秀人才:戚继光、俞大猷、谭纶、卢镗、胡宗宪……
再看九边,特别是晋蓟辽,打来打去几十年,还是那几个家族,甚至还是那几个人名。
即使有人才出现,也几乎都附庸于那几个家族。
可见,北方上升通道垄断的严重。
世袭勋贵轮流把持的京营,更不用说了,最早糜烂的就是京营。
导致北方众臣将领,优先效忠的是某个家族,而不是皇帝。
万历帝不想看到阶层如此固化,这样他无法制衡各大势力,等于间接被架空。
但他没办法。
武将要没有朝中文臣奥援,根本无法得到提拔,更别说可以与皇帝交流。
当年戚继光这样独当一面的名将,也得巴着个张居正。
被间接架空的皇帝,别说九族消消乐,只是查个吃空饷之类,动了他们的既得利益,他们就敢纵容外虏进来烧杀抢掠,或制造哗变,杀光皇帝派去的人,然后他们出兵镇压,丢出几个外人顶罪。他们还得了功绩,要给升官和赏赐。
皇帝亲自去?
那他们就敢让你易溶于水,或者勾连外敌给你来个土木堡之变。
英宗时期还算宽裕,而现在欠俸欠饷……
下海,势在必行!
朱常洵内心更坚定了。
消息二:“外戚郑府,近日车马盈门,馈赠络绎,郑家来者不拒,收纳厚礼甚巨。闻有言官欲劾其交结朝臣,贪墨不法。”
这郑家是郑贵妃娘家。
随着皇帝与首辅表态,厂公做出选择,许多人开始动脑筋,去本小爷舅家试探、结交,或故意塞钱,以便来个证据确凿的弹劾,敲山震虎。
“在这风头上收取大量礼品,贪婪的蠢货,这个老舅没救了。”
朱常洵暗骂一声,摇了摇头。
消息三:“近日京中流言骤起:或言三殿下之才,只是昙花一现,国事献策乃侥幸偶得;或言皆由郑贵妃幕后操纵,串通内侍,强逼殿下行事;更言陛下许久未拜见两宫皇太后,孝道有缺……另,张诚泣血上告,言抄家时孙暹贪没巨资,匿赃不下六十万两。”
朱常洵合上密信,心道:来了!
李太后的反击,悄然酝酿,等本小爷热度降低,他们突然爆发。
对方的反击在意料之中,猛烈程度在预料之外。
抹黑、构陷、阴谋论,道德指责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