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尴尬(1 / 2)王廉天
昨夜,郑贵妃的态度发生了微妙转变。
得知儿子“开窍”后,她翻箱倒柜找来许多典籍,加码培养。
言语间,那个以往只求“岁月静好”的母亲,似乎也隐隐生出了一丝以往未曾有过的,关于“那个储位”的想法。
女人,真是善变。
朱常洵无奈,却也能理解。
在这深宫之中,儿子的前程,便是母亲最大的倚仗与寄托。
儿子若能夺嫡,乃至继承皇位,田义这种再也不敢扫其颜面,朝臣也不敢再随意泼她脏水。
朱常洵选择性接受,先去读她最喜欢的《南华经》。
这个年龄的小孩,终究难逃母亲的“硬控”。
他心内更加坚定,要尽快离开皇宫。
真的不想夺嫡。
当个王爷才能去东番自由发挥。
本王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朕准了。”万历帝满口答应,心情极佳。
昨天四百个金豆子,今天儿子要求赏赐更多。
好在儿子愿意接授同等价值实物折算,这便好办多了。
内库里有的是海外进贡的“存货”,主要一些是放久或搬动时磕碰有些损坏,或者不够珍贵,不好意思赏赐给宫外大臣。
例如,那吃灰不知多少年的珊瑚,形态各异的大蚌壳,还有那能学说话的西洋鹦鹉……十岁孩童,最爱这些稀奇之物,正好用以充数。
下方,赵志皋、张位和陈于陛三大阁臣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是初次面见这位三皇子。
方才朱常洵应对田义的老练,以及此刻在君前自行论价讨赏的做派,着实令他们意外。
却也坐实了外界“皇三子骄恣”的风闻。
至于所谓能背整本《论语》,他们已然不相信,何况是一夜通诵《南华经》两大篇的这种胡乱夸海口。
他们只当是孩童不知天高地厚的妄语。
他们皆是科举正途出身,学富五车,自身拥有顶尖的学习能力,也深知其中艰难。
莫说长于深宫妇人之手的十岁骄纵稚童,便是他们当年寒窗苦读时,也绝无此等本事。
那《南华经》义理玄奥,文辞瑰丽,逍遥游、齐物论两篇字数颇多,三皇子不可能一夜能背下。
兼礼部尚书的陈于陛,已打好腹稿,只待朱常洵“背书”失败,便要出言劝谏皇帝不可过于溺爱,以免皇子习于骄纵,疏于学问,将来有失国体。
首辅赵志皋则想着如何打个圆场,莫让陛下过于难堪,好尽快转入正题商议国事。
东厂督主孙暹则冥思苦想,盘算在三皇子背书失败之后,准备另寻个角度进行巧妙奉承,以全皇帝颜面。
就在这各异的心思中,清朗的童音响起: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起初,赵志皋、陈于陛等人尚能维持面上矜持的微笑,只当是看场稚子表演。
但随着那郎朗书声不绝,字句清晰,段落分明,偶有沉吟却无半分磕绊,他们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孙暹等一众大珰,更是听得张口结舌,难以置信。
田义心内叹息,昨天背诵【论语】,还可解释为日久积累,但一夜之间通背《南华》两大篇,那便无疑真是神童。
他仿佛已看到,那位备受李太后和满朝文官支持的皇长子,未来将面临强劲的挑战。
万历帝得意洋洋扫视众臣,他为儿子感到骄傲的同时,也很享受众臣此刻的表情。
万历帝将众臣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得意万分,如饮醇醪。
他斜倚在龙椅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扶手,享受着这无比难得的,让这群老谋深算的臣子们露出如此失态表情的时刻。
不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