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吏部尚书韩成功、户部尚书钱紧、刑部尚书谢图南等人都看向老丞相，一脸的震惊，他们也没想到，老丞相竟然说出这番话来。

韩成功等人左右看了看，见确实没有旁人，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了，不知道，老相是不是在皇帝那儿受了气了，才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关于北川王之事，咱们还需从长计议。”

“老丞相，下官听闻，护国公正在被押解回京的路上，我总感觉这件事不太对劲，现在，整个安京都是传，北川王是个灾星，是从北荒逃回来的蛮人的探子，他勾结南蛮人，出卖大周，还说他跟南蛮人勾结，谎报军功，说他是……说他是……”

“是什么？”章敦頣的眉头皱了皱。

“说他是……是北离留下来的孽种！”钱紧不禁补了一句，章敦頣的眉头一挑，心头一沉，说这话的很显然，别有用意，若是北川王听到这句话，恐怕，会勃然大怒。

其他人也知道这句话不妥，北川王好歹是大周九皇子，这话一出来，显然，会令无数人浮想联翩。

北离，那个名字，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提及，这个词在很长一时间，曾经是整个大周王朝的禁忌。

几人都没说话，似乎都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们全都看向章敦頣，后者，抬头，却并没有看向他们，而是穿过他们的身影，看向远处……

屋外，繁星点点，月近中天，夜静如水，无波无澜，梆梆……远处传来一声更漏。

章敦頣没有开口说话，大厅之中，静得可怕，几人都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大周东北两疆已陷入绝境，庞虎和禁军统领是不是能收复东疆，还是个未知数，如今的大周，战祸连年，朝廷早已入不敷出，听说，东疆被胡人占据，他们已经开始食汉人了，五胡乱夏的历史曾经令无数人一想起来就彻夜难眠，而今，胡人盘踞在东疆，会不会再出现五胡乱周的局面，这个，谁也没把握。

听说，北疆以南，南疆以北，连年的战事已经导致百姓的日子苦不堪言，不少人为了躲避战事，四处逃难，又加上连续两年洪灾，百姓已经开始易子而食了，大周，已有衰败的迹象。

这些，不只他章敦頣看得出来，他相信，很多人都看得出来，只是，大家心照不宣而已。

大厅之中，静默持续了很长时间，几人都看向发呆的老丞相，有些不知所措，他们都听说了，前日，老丞相差点死在宫中，看来，皇帝对老相的心也变了。

章敦頣的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投下一道长长的暗影，下人赶紧将烛火重新拨亮了一些，可这满屋的烛火却怎么也照不去一屋子大臣心中的阴霾。

众人都感觉有些压抑，韩成功不由重重呼出一口气，章敦頣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似有一个决定。

“好了，你们也都回去吧，关于北川王之事，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相信，你们也能猜得到，这背之人，能耐之大，恐怕，不是咱们能左右的。”

章敦頣这话一出，瞬间，全场死寂，他们一个个震惊地看着老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个个心都差点跳出嗓子眼，他们这些人都不能左右，那便只有一人了，只有坐在正阳殿里的那位。

众人心头狂跳，对于章敦頣的话感觉有些陌生，以往，不管朝廷发生什么样的变故，章相都是力排众议，一力主张拥护陛下，为大周万世基业殚精竭力，这是……

几人深深看了老相一眼，眼底有浓浓的不解之意，难道，老丞相真如上次所说，对朝廷失去了信心？还是说，他另有打算？

几人的心一下悬了起来，如果老相真的辞官，恐怕，会在朝堂之上掀起惊涛骇浪。

但愿这样的事不会发生。

韩成功看向章敦頣的目光带着一丝复杂的神情，对他而言，章敦頣既是他的恩师，也是他的官场的引路人，所以，对于他来说，章敦頣都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也是大周朝堂的一根定海神针，他不能想像，如果老师真的出现什么意外，或者，辞官归田，那……大周将会出现何种景象。

“老师……”韩成功欲言又止，章敦頣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话，老人眼中的神采似乎比往常黯淡了几分。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以后，咱们还是少在朝议以后接触。”章敦頣的话，令在场众人都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老丞相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皇帝说了什么？还是他感觉到了什么？

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在大厅之中漫延，看来，大周真的要出大事了。

没有人说话，可是，几人几乎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章相的态度发生如此大的转变，会不会跟前日那场祸事有关，还是，跟北川王有关？

不应该呀，北川王之事，应该跟丞相府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众人心下一阵狐疑，看了看老丞相，又互相看了看，见没人说话，心里纷纷摇头。

章敦頣刚才的话，已经说明一切了。

“既如此，那下官便告辞了。”钱紧第一个开口，第二个是礼部尚书朱有礼。

众人一个一个接二连三离开，最后，只剩下吏部尚书韩成功，他看向老师，眼眶有些微微泛红，他知道，必定有什么事让老师心中极其难受。

“老师，不管发生什么，学生永远都支持您。”

章敦頣笑了笑，他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身着粗布麻衫的少年，躲在他的学堂窗下，静静听他讲课。

他又仿佛看见那个身着绯色官袍的青年缓缓从正阳殿外走进大殿，那一年，他成为百官之首，吏部尚书，掌握大周官员晋升罢免，一转眼，已经十三年了。

时光好不久用啊！

老人抬头，眸光有一丝说不出的酸楚，皇帝是不会饶过他的，他早就知道了，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