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生生不息,福泽绵长(1 / 1)石磙上长铁树
时光的河流不舍昼夜,奔涌向前。当又一个金秋染红叶落,洒满兴安岭层林尽染的壮美时,距离那个惊心动魄的月牙湾之夜,已悄然过去了五年。
五年,足以让襁褓中的婴孩长成满地奔跑的顽童,让懵懂的少年初具青年的轮廓,让一个企业的版图扩张数倍,让一座村庄脱胎换骨,也让一个男人的鬓角,悄然染上几许霜华。
张家屯,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曾经低矮破败的茅草房,早已被一排排整齐气派、红砖到顶、玻璃明瓦的砖瓦房取代。家家户户的院子宽敞整洁,有的种着蔬菜瓜果,有的搭着葡萄架,鸡鸭在篱笆圈里悠闲踱步。屯子中央,是一座崭新的、带着两层小楼的“张家屯完全小学”,飘扬的国旗在阳光下格外鲜艳,朗朗的读书声从敞亮的窗户里传出,回荡在山谷间。旁边是同样崭新的卫生所,白墙红字,干净利落。
那条曾经“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的黄土路,早已变成了平坦宽阔的砂石路,甚至延伸出了好几条通往附近山林的支路,方便运输和采摘。路两旁栽种着笔直的白杨,秋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如同鼓掌。
屯子后山向阳的坡地上,是规模宏大的“兴安北药种植合作社”基地。成片的参棚井然有序,里面是人参、西洋参的幼苗,在遮阳网的呵护下茁壮成长。更广阔的坡地和林下,是成畦成行的黄芪、五味子、刺五加等道地药材,郁郁葱葱,长势喜人。山脚下,新建了一座初加工厂,负责药材的清洗、切片、烘干和初级包装。机器的轰鸣声,取代了往日山林的寂静,却带来了实实在在的财富和希望。
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在合作社有股份,或者直接在基地、加工厂工作。男人们不再仅仅依赖土里刨食和冒险进山打猎,女人们除了操持家务,也能在加工厂找到活计,挣一份工资。孩子们的学费、书本费,合作社有专项补贴;老人们每年能从集体提留里领到一笔养老钱;谁家有个大病小灾,屯里的互助基金和“兴安”设立的专项救助金,都能帮上大忙。
张家屯,成了名副其实的“小康示范屯”、“新农村建设样板”,经常有县里、地区甚至省里的领导和考察团前来参观学习。屯口立着一块大石碑,上面刻着“兴安故里,北药之乡”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落款是县里周县长亲笔。
这一切改变的源头与核心,那座被特意保留下来的、低矮的老屋,如今被修葺得干干净净,作为“张家屯发展纪念馆”和“张学峰旧居”保留着,里面陈列着屯子旧貌的照片、张学峰早期用过的猎具、以及“兴安”发展历程的图文资料。每天都有屯里的老人带着孙辈,或者外来的参观者,在这里驻足,听老人讲述那个“二流子”如何浪子回头,如何闯荡四海,又如何带领全屯乃至十里八乡走向富足的传奇故事。
而在数千里之外的南方沿海,“兴安实业集团”的总部,早已从白沙港那栋三层小楼,迁至了更繁华开放的深圳特区一栋气派的二十层写字楼顶层。巨大的“兴安实业”LOGO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特区日新月异的繁华景象。
三年前,“兴安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深圳证券交易所成功挂牌上市,股票代码“000518”(兴安谐音),成为国内首批上市的民营企业之一,轰动一时。上市募集到的巨额资金,让“兴安”如虎添翼,迅速完成了全国主要城市的销售网络布局,建立了现代化的物流体系,并开始向药材深加工、保健品研发、甚至生物制药领域延伸。
如今的“兴安”,已是一个横跨种植、加工、贸易、物流、研发等多个领域,拥有数十家子公司和控股公司,员工过万,年产值数亿元的庞大商业帝国。其核心品牌“兴安·云雾山珍”和“兴安北药”,已成为高品质山货和道地药材的代名词,畅销海内外。
作为集团董事局主席的张学峰,却极少出现在深圳总部的办公室里。他将集团的日常运营交给了以栓子(已从省城商学院进修归来,并赴美国学习了两年现代企业管理,现任集团CEO)为首的职业经理人团队,以及孙福贵、周建军(分别负责集团安保和特殊事务、以及物流运输板块)等老兄弟坐镇。他自己,更像一个战略规划者和精神领袖,一年中大半时间,都待在东北的张家屯,或者乘坐那艘经过特殊改装、集办公与居住于一体的私人游艇“兴安号”,巡弋在他庞大的商业版图所涉及的各个重要节点之间——白山黑水的种植基地,东南沿海的港口仓库,长江内河的转运中心……
又是一个黄昏。夕阳如同熔化的金液,将张家屯后山最高处的观景亭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亭子里,一个头发花白、但身板依旧挺拔如松的老人,正背着手,静静地俯瞰着脚下生机勃勃的屯子、绵延的药田、以及远方如黛的群山。
他,正是张学峰。五十三岁的年纪,脸上留下了风霜与岁月的刻痕,眼神却比年轻时更加深邃、平和,偶尔闪过锐利的光芒,提醒着人们他并非普通的富家翁。
一个虎头虎脑、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挣脱了身后年轻母亲的手,噔噔噔地跑进亭子,扑到老人腿边,仰着小脸:“爷爷!爷爷!爸爸说晚上吃铁锅炖大鹅,放好多粉条和蘑菇!”
张学峰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弯下腰,慈爱地摸了摸孙子的头:“好,爷爷晚上陪小虎多吃一碗饭。” 这小男孩,正是栓子的儿子,他的长孙,取名张承业,小名虎子。
牵着孩子手走进来的年轻妇人,是栓子的妻子,一位在省城工作时结识的知书达理的姑娘。她微笑着对公公点头致意,然后温柔地拉过孩子:“虎子,别吵爷爷看风景。”
“不吵,不吵。”张学峰直起身,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儿媳妇懂事地带着孩子,悄悄退到了亭子外。
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着得体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干练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正是栓子,张兴安。他已经完全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成为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成熟企业家,只是在父亲面前,依旧保持着恭敬。
“爹,深圳那边刚开完季度视频会议,报表我带来了,一切正常。另外,周县长……哦,现在应该叫周副市长了,下周要来咱们屯子视察,主要是看合作社的升级转型和乡村振兴的深化情况,问您有没有时间见一面。”栓子将一份文件递给父亲。
张学峰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周市长来了,当然要见。咱们张家屯能有今天,离不开他当年的支持。会议你主持得很好,报表我就不细看了,你做事,我放心。”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栓子,还记得你小时候,咱们在荒岛上,差点喂了鲨鱼那回吗?”
栓子一愣,随即点头:“记得,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
“那时候,咱们想的只是活命。”张学峰缓缓道,“后来回到港口,想着站稳脚跟,做点生意。再后来,回到屯子,想着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现在呢?‘兴安’上市了,成了大集团;屯子成了样板,家家户户衣食无忧。咱们的目标,好像都实现了。”
他看着儿子,目光中带着考较:“那你觉得,接下来,咱们该做什么?”
栓子沉吟片刻,认真回答:“爹,我觉得,咱们的‘兴安’,现在已经不仅仅是赚钱的工具了。它承载了太多人的希望和生计。接下来,一方面是继续把企业做好,做稳,做出更多的创新和突破,尤其是在医药健康和生态农业方面,做出真正的技术含量和社会价值。另一方面,是更好地履行社会责任。咱们现在有能力了,可以帮助更多像当年张家屯这样的地方,复制咱们的模式,或者探索新的模式,带动更多人共同富裕。还有就是……传承。把您创下的这份基业,把‘兴安’的精神,稳稳当当地传下去,让虎子他们这一代,甚至更下一代,还能在这个基础上,开创出更好的局面。”
张学峰听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儿子没有迷失在财富和成功里,他的思考,已经超越了一个商人,开始有了更宏大的格局和责任感。
“说得好。”张学峰赞许道,“钱是挣不完的,但责任是担不完的。咱们‘兴安’从山里来,根就不能忘。以后,要把更多的利润,投回到像张家屯这样的地方,投到教育、医疗、技术研发上去。至于传承……”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现在就是‘兴安’的掌舵人。怎么传,传什么,你心里要有杆秤。记住,不管企业做多大,有两样东西不能丢:一是对家人的责任和爱护,二是对跟着咱们打天下的老兄弟们的信义。有这两样,‘兴安’这艘大船,就翻不了。”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映照在父子二人的侧脸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山风徐来,带着黑土地特有的厚重气息和远处药田的淡淡清香。脚下的张家屯,炊烟袅袅升起,混合着饭菜的香气和孩子们的欢笑声。更远处,新建的药材加工厂灯火初上,机器的低鸣与屯子的宁静和谐共存。
生生不息,福泽绵长。
张学峰的重生之旅,从赎罪开始,以逆袭成就,最终归于对亲情、乡情、以及对更广阔责任的深刻体悟与践行。他不仅改变了自己和家庭的命运,更如一颗投入时代洪流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福泽了一方水土,带动了一方百姓,创造了一个属于他的、充满汗水、智慧、情义与担当的传奇。
他的故事,或许会被岁月逐渐淡忘细节,但那“兴安”二字所代表的从山林到大海、从贫困到富足、从个人奋斗到兼济乡里的精神,却将如同这黑土地上的参苗,深植于这片沃土,在这片辽阔而充满生机的国度里,生根,发芽,枝繁叶茂,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