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第二个蛇头!听觉剥夺:宇宙归于无声(2 / 2)礼铁祝
礼铁祝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胸口里头憋了半天,又被他狠狠地吐了出去。
他对着黑暗里,那一张张他看不见的脸,用尽全身的力气,做着口型。
“都他妈给老子挺住了!”
“想死,也得等老子先死!”
他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看”懂他的口型。
他也不在乎了。
他只是想告诉自个儿,也告诉这帮兄弟。
天,还没塌。
可就在他心里头那股子豪气,刚升起来那么一丢丢的时候。
一种,比刚才那两次,都要诡异,都要让人毛骨悚然的变化,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眼睛,也不是耳朵。
是鼻子。
礼铁祝突然闻不见了。
他闻不见商大灰身上那股子没散干净的油腻味儿了。
也闻不见姜白龙身上那股子酒臭加龙尿的骚味儿了。
更闻不见沈狐身上那股子淡淡的,像是刚哭过的,带着点儿咸的香味儿了。
甚至,连他自个儿刚才抽自个儿嘴巴子,那手心里头带着的土腥味儿,都没了。
所有的味儿,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化学的,无机质的,干净。
干净得,让人恶心。
干净得,让人想吐。
人活着,为啥觉得有意思?
不就是因为这世界,有香的,有臭的,有甜的,有辣的,五味杂陈,才叫个生活么。
现在,味儿没了。
就像是一盘你最稀罕的锅包肉,厨子忘了放糖,忘了放醋,忘了放盐,就给你端上来一盘炸得干巴巴的破肉片子。
你还吃个屁啊。
礼铁祝感觉,自个儿跟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正在被剪断。
那是一种,比孤独,还要可怕的感觉。
那叫,虚无。
你还存在着。
可这个世界,已经不带着你玩儿了。
第三个蛇头。
那个通体血红,像是流不尽的鲜血一样的蛇头。
在无边的黑暗和死寂里,满足地,眨了一下它那双,同样血红的眼睛。
嗅觉,剥夺。
紧接着。
是第四个。
那个土黄色的,像是干裂的大地一样的蛇头,也动了。
礼铁祝只觉得自个儿的舌头,麻了。
他下意识地,用牙咬了一下舌尖。
没有疼。
也没有血腥味儿。
啥味儿都没有。
就像是,在咬一块,不属于自己的,死肉。
味觉,剥夺。
然后。
是第五个。
那个惨绿色的,像是最毒的毒药一样的蛇头,带着一丝不耐烦,也眨了眨眼。
礼铁祝感觉,自个儿的皮肤,像是穿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厚厚的绝缘衣。
他感觉不到风了。
感觉不到地面的冰凉了。
他甚至感觉不到,他怀里抱着的,井星的体温了。
他感觉不到,他手里攥着的,黄北北那只小手的颤抖了。
他能“看”到,那只手,还在他的手心里。
可那感觉,就像是,握着一截,没有温度,没有生命,没有半点儿反馈的,木头。
触觉,剥夺。
视觉。
听觉。
嗅觉。
味觉。
触觉。
人的五感,就这么在短短的,不到一袋烟的工夫里,被一个一个地,干净利落地,给摘走了。
礼铁祝现在,就剩下了一团,被困在自个儿身体里头的,胡思乱想。
他还活着吗?
他问自个儿。
他不知道。
因为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去证明自个儿的存在了。
他看不见光,听不见声,闻不见味,尝不到咸淡,摸不到实体。
他跟这个世界,彻底隔绝了。
他成了,一个孤岛。
不。
他连孤岛都算不上。
他成了一个,连自个儿是啥都不知道的,念头。
他感觉,自个儿正在往下沉。
不停地,往下沉。
沉向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什么都没有的,绝对的,虚无的黑洞里。
完了。
这回,是真的完了。
他脑子里头,闪过最后一个,还算清晰的念头。
然后。
第六个蛇头,那个灰色的,像是混沌初开的雾气一样的蛇头,动了。
它的目标,不是五感。
而是,比五感,更深,更本质的东西。
是“心感”。
是直觉。
是预感。
是你走在黑地里,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你的,那种毛骨悚然。
是你打牌的时候,总觉得下一张就是你想要的牌的,那种莫名的自信。
是你想起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就给你打电话了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这个,也叫第六感。
当那个灰色的蛇头,缓缓眨眼的时候。
礼铁祝,突然感觉。
他忘了点儿啥。
他想不起来,自个儿刚才,为啥要抽自个儿嘴巴子了。
他也想不起来,自个儿为啥,要费那么大劲儿,把大伙儿的手,都给拉在一起了。
他甚至,有点儿想不起来,他怀里这个软乎乎的东西,是谁了。
还有他手里这截“木头”,又是谁的手了。
那些,支撑着他,没让他彻底崩溃的,信念,责任,还有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正在飞快地,从他脑子里头,褪色。
变得,越来越淡。
越来越,无所谓。
他那只,一直死死攥着别人,也被人死死攥着的手。
开始,一点一点地,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