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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黄天厚那句“可以谈谈”,黄惊心中微微一振。然而,黄天厚紧接着的质疑,又将这刚刚松动的气氛拉回了原点。

“空口无凭。”黄天厚肿胀的眼睛里重新凝聚起审视的光,尽管声音嘶哑,逻辑却清晰得近乎冷酷,“你如何证明,真刚剑和掩日剑真的在你手中?就凭你红口白牙一说。”

黄惊沉默了片刻,垂下眼帘,似乎在做某种权衡。地牢里只有火把燃烧的细微爆裂声,映照着两人明暗不定的侧脸。半晌,他重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黄天厚,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进了这里,落到方家村手中,你应该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吧。我可以拿出证据,证明我所言非虚。但,交易一旦达成,你都绝无可能活着离开这里了。这一点,你需要想清楚。”

黄惊顿了一下,继续道:“掩日剑的证据,我此刻确实无法拿出实物或确凿信物证明。但真刚剑……”他刻意拉长了语调,“我却有办法让你看到证据。怎样,考虑清楚了吗?要不要赌一把?”

黄天厚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从肿胀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而怪异的嗤笑,充满了自嘲与绝望:“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活得了吗?”他试图动一下被紧紧捆绑的身体,牵动伤口,疼得嘴角抽搐,“方家村死了那么多人,这笔血债,总要有人偿。不是我,也会是别人顶上。我早就没指望能活了。”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麻木。

黄惊看着他遍体鳞伤、气息萎靡的模样。方家村的血仇必须有个交代,黄天厚作为直接参与者,绝无幸理。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后退半步,右手缓缓按在了腰间的赤渊剑剑柄上,这个动作让黄天厚条件反射般肌肉绷紧,以为他要动手。

但黄惊只是看着他,沉声道:“婺州天下擂,我跻身十强,最终进入天机剑仙风君邪的陵寝。这件事,你应该知道。”

黄天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惊疑,闷哼一声,算是回应。

“我在陵寝中,得到了风君邪的传承,包括真刚剑。”黄惊的声音在地牢中清晰回荡,“风君邪的绝技《万象剑诀》知道吧。此诀精义,不在于固定招式,而在于包罗万象,可以模仿、演化施术者所见过的绝大多数武功招式,得其形韵,乃至部分神髓。”

话音刚落,黄惊手腕一振,“锃”的一声清鸣,赤渊剑已然出鞘,在昏黄火光下划出一道暗红色的流影。

他没有施展任何杀招,只是平平一剑刺出。然而,剑势甫起,便带着一股独特的韵律。初时如春雨润物,细密连绵,后劲却如潮水暗涌,层层叠加。

“庐陵沈家,春潮剑法。”黄惊一边运剑,一边平静地解说。剑光流转,已有几分沈家春潮剑法神韵,因为未尽全力,威力远逊,但意境已得三四分。

紧接着,剑势陡然一变。方才的绵密柔和瞬间转为开阔迅疾,剑光如流云舒展,又如叠浪推进,气势一重高过一重,带着一种堂皇正大却又隐含凌厉的意味。

“苍云派,流云剑剑。”黄惊再次开口。这路剑法他见过肖万辉、陈归宇施展,更在擂台上亲身领教过其变种,此刻模仿出来,形神更为贴近。

黄天厚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疑变成了凝重。他能看出,黄惊并非只是摆个花架子,剑招转换间内力运转、发力技巧都隐隐契合所模仿武功的路数,一个人是不可能同时精修多个门派的绝学的。

而接下来的一幕,彻底让他瞳孔收缩。

只见黄惊剑势再变!赤渊剑的暗红剑光骤然变得飘忽不定,点点寒星乍现,仿佛夜空中银河倒泻,剑路奇诡迅疾,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带着一种孤高寂寥又锐利无匹的意境。这剑法,少了春潮剑法的绵长,也不同于流云剑法的磅礴,更偏向于一种极致的速度与精准的刺杀之道。

“这是丁世奇的星河剑法。”黄惊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舞动的剑光却已带着属于星河剑法的冷冽。

当最后一式模仿的星河剑法余韵在空气中消散,黄惊收剑而立,赤渊悄然归鞘。他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番变化莫测的演绎并未耗费太多力气。

黄天厚死死盯着黄惊,胸膛剧烈起伏,牵动着伤口阵阵疼痛,但他浑然不觉。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不用再证明了。我信了。” 能够如此惟妙惟肖地模仿出丁世奇的独门剑法,尤其是那份神韵,若不是他亲眼见过星河剑法并得到极高明的传承,绝无可能。这间接证明了黄惊确实得到了风君邪的传承,而真刚剑作为风君邪的佩剑,自然会跟他的武学传承放在一起。

黄惊微微颔首,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过。他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导向:“那么,现在我们可以开始,真正地交流一下了吧。”

黄天厚闭上肿胀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地牢中污浊的空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排出去。在睁眼时,眼中只剩下坦然了。

“你打算知道什么?”他问。

黄惊没有立刻追问核心机密,而是选择了一个看似平常的切入点,既能缓和气氛,也能窥探其加入新魔教的动机与心路:“就先从你自己说起吧。你是怎么加入新魔教的?”

黄天厚沉默了片刻,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肿胀的脸上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痛苦取代。他嘶哑着嗓子,缓缓开口,声音在地牢中幽幽回荡:

“我的武功……是家传的。我爹……资质平平,练了一辈子,也不过是江湖上三流都勉强的人物,庸庸碌碌了一生。到了我……大概是祖坟冒了青烟,展现出了练武的天赋,不敢说绝顶吧,但也算得上是上乘之资。”他语速很慢,带着追忆,“年轻那会儿,我也曾心比天高,想着凭借武艺,在江湖上闯出名号,光耀门楣,不让我爹那样憋屈……”

“可我爹不这么想。他觉得江湖险恶,朝不保夕。他只盼着我早点成家,娶妻生子,安稳度日,别再走他的老路。”黄天厚的语气里有一丝复杂,像是怨恨,又像是理解,“所以,我很早就娶了亲。妻子……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自幼相识。”

“成了家,有了牵挂,那股闯荡江湖的锐气,不知不觉就消磨了大半。看着她,想着以后的孩子,我也觉得……做个太平闲散人,没什么不好。守着几亩薄田,或者开个小小的镖局、武馆,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也挺好。”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限怅惘。

“只可惜……老天爷不让我安生。”黄天厚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浮现出深刻的痛苦,“我妻子……身子骨向来弱。我们成婚三年,她才好不容易……拼死生下了我们的孩子。她自己……却因生产伤了根本元气,汤药调理了半年多,还是……还是撒手人寰,留下我和尚在襁褓中的儿子。”

“孩子……或许是因为他娘怀他时身子就不好,也可能是先天不足,自小就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吃药。我既当爹又当妈,小心翼翼地养着他,只盼他能平安长大。”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可到了他八岁那年……突然得了一场怪病。高烧不退,浑身长出诡异的红斑,气息一天比一天弱。我访遍了附近的郎中,甚至变卖家产,去更大的州府求医,所有的药石下去……都如同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大概是六年前吧,在潇湘的楼底县,我为了寻找一味稀有的药材,无意中……撞见了新魔教的人。”他抬起头,看向黄惊,眼中是深刻的无奈与认命,“他们……似乎看出了我的绝望,也或许是我那点武功还看得过去。阴差阳错之下……我便加入了。”

他说得简略,但黄惊能听出其中省略了多少挣扎、妥协与不得已。一个为了救治绝症幼子而走投无路的父亲,在绝望中抓住任何一根可能的稻草,哪怕那稻草通向的是无底深渊。这动机,与丁世奇何其相似。新魔教,似乎尤其擅长捕捉和利用人心最脆弱、最执着的那一处软肋。

黄惊没有立刻评论,只是静静听着。他知道,这只是序幕。更关键的秘密,还埋藏在这悲惨的往事之下,等待着被交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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