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换个体验方式(1 / 1)青城山讲经小道士
那惊魂未定的妇人这才回过神来,扑通跪倒在张三丰面前,泣不成声:“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张三丰连忙将她扶起:“不必多礼,路见不平,举手之劳。”他语气温和,与刚才出手时的凌厉判若两人。
逸长生(秀才)这才摇着扇子踱步过来,啧啧道:“老张头好身手!这手柴刀……呃,空手入白刃的功夫,端的是厉害!不过……”
他话锋一转,指着地上昏死和断腿的两人留下的血迹,“下手是不是重了点?万一闹出人命,官府追究起来……”.
张三丰看着那妇人劫后余生、感激涕零的样子,又看看逸长生那副“怕惹麻烦”的穷酸相,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他刚才出手,完全是本能反应,力道控制已臻化境,那刀疤脸看似伤重,实则只是闭过气去,断腿的也避开了要害。
逸长生此言,是在提醒他“凡人”的身份和可能面临的“麻烦”。
他憨厚一笑,挠了挠头(这个动作他做起来竟毫无违和感):“秀才公说的是,是某莽撞了。下次……下次某注意分寸。”
妇人连忙道:“恩公是为救我才……若有官府追究,民妇愿一力承担!”
逸长生摆摆手:“罢了罢了,这荒郊野外的,哪有什么官府。大嫂你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妇人千恩万谢,再次叩拜后,匆匆离去。
看着妇人远去的背影,张三丰沉默片刻,对逸长生道:“道友,方才……老道是否出手过重?以凡俗眼光看,确实……”
逸长生啃着不知何时摸出来的一个野果,含糊道:“重?不重。对这种渣滓,废了都是轻的。贫道只是提醒你,别忘了咱们现在的身份。
你是樵夫张大胆,我是穷酸苏秀才。
樵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打跑了歹人,合情合理。
但一个樵夫出手就把三个持刀悍匪打得两残一逃,这就有点‘不合理’了。
你本来就太强了,陆地神仙的肉体技能太过恐怖,下次注意,下手再‘笨拙’点,最好险些挂彩,看起来才像那么回事。”
张三丰闻言,哑然失笑,随即正色道:“道友提醒的是。老道……张大胆受教了。”
他看向那奔流不息的长江,感受着体内因方才出手而微微沸腾、却又被强行压制回凡俗状态的气血,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悟涌上心头。
力量,不仅在于其宏大,更在于其掌控。
在这万丈红尘中,如何以凡人之躯,行侠义之事,守心中之道,这分寸的拿捏,便是最深的修行。
渡过长江,便算正式踏入东南地界。
渡口处,人声鼎沸,舟楫云集。两人排队等着登船。
轮到他们时,一个穿着号衣、满脸横肉的税吏拦住了张三丰,斜着眼打量着他背上的柴刀和逸长生的书袋。
“站住!你们两个,路引呢?”
税吏伸出手,手指搓了搓。
张三丰一愣,他久居深山,哪里知道什么路引?
逸长生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悄悄塞到税吏手里。
“官爷辛苦!官爷辛苦!小生与兄长是武当山下张家村的,听闻东南繁华,想去寻个活计。走得匆忙,路引……忘在村里了。您看,通融通融?”
税吏掂了掂手里的铜钱,嫌少,撇撇嘴:“两文钱?打发叫花子呢?没路引就是流民!按律要抓去服苦役的!”
逸长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又摸出几文钱,连同书袋里仅有的半块硬饼一起塞过去。
“官爷!官爷息怒!小生身上就这点……这点盘缠了,都孝敬您!您行行好,放我们过去吧!
你看我这同乡,一把子力气,能砍柴,我能写会算,到了地方定能找到活计,绝不给官爷添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点头哈腰,姿态放得极低。那税吏看他穷酸样,又掂量着手里的铜钱和硬饼,再看看张三丰那副老实巴交、孔武有力的样子,估摸着也榨不出什么油水,不耐烦地挥挥手:“滚滚滚!算你们走运!下次记得带路引!”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逸长生如蒙大赦,拉着张三丰赶紧上了船。
船行江心,张三丰看着滔滔江水,低声道:“道友,方才……”
逸长生靠在船舷上,懒洋洋地道:“是不是觉得憋屈?堂堂陆地神仙,甲子荡魔的张真人,被个小吏勒索?”
张三丰默然。
逸长生嗤笑一声:“这就是普通人的世界。小吏盘剥,如同蚊虫叮咬,虽不致命,却令人烦厌。
你一巴掌拍死他容易,但后续麻烦无穷。官府追查,船家作证,我们这‘樵夫秀才’的身份还怎么演下去?
这点委屈都受不了,还谈什么再尝红尘炼心?记住,我们现在是张大胆和苏秀才,是这芸芸众生中最不起眼的两个。
能用两文钱解决的事,何必动刀动枪?这叫‘以柔克刚’,‘破财消灾’。”
他顿了顿,看着张三丰若有所思的神情,又道:“当然,若他真敢动手动脚,或者勒索得太过分,那老张头你这把柴刀,也不是吃素的。这其中的‘度’,你自己把握。”
张三丰缓缓点头,心中对“忍”与“争”、“刚”与“柔”的理解,在经历了卖柴、救人、被勒索之后,变得更加圆融通透。
他不再觉得憋屈,反而从中体味到一种在山上闭关时从未有过的、与这真实世界紧密相连的踏实感。
越往东南行,空气中湿润的水汽便越重。
官道上,行色匆匆的旅人多了起来,脸上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沿途村镇的墙壁上,时常能看到官府张贴的告示,内容多是提醒乡民提防倭寇流窜,发现可疑立即报官。
茶棚酒肆里,人们的交谈也多了些紧张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