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我捡到一张美人皮(1 / 2)太阳下的老李
简介
我在暴雨夜捡回一个绝色美人。
她肤白如雪,眼含秋水,却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村里接连有人失踪,只留下一张张完整的人皮。
直到那夜,我无意撞见她对镜梳妆——
烛光下,她正温柔抚摸着自己漆黑的骷髅脸。
“相公,”她转过头,黑洞洞的眼窝盯着我,“你看我美吗?”
正文
暴雨是突然砸下来的,像天上漏了个窟窿。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泥地上,瞬间就起了浑浊的水泡。土路成了泥汤子,深一脚浅一脚,黏腻得拔脚都费劲。风卷着雨横着扫,砸得我脸上生疼,眼睛也眯缝着,只能勉强辨出前头自家那矮趴趴的土坯房模糊的轮廓。灯笼早就灭了,揣在怀里也只剩下一点潮乎乎的热气。
我心里发急,脚下更是不稳当,淤泥直往草鞋里灌。这一趟去邻村帮工,东家倒是爽快结了工钱,偏偏耽搁到这时候。家里就剩老娘一个人,这鬼天气,不知道她腿疼的老毛病犯没犯。雨幕里,什么都看不真切,只有一片哗啦啦令人心慌的喧嚣。
就在我深一脚浅一脚,快要接近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路旁排水沟旁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像是被风吹的。我心里一咯噔,这荒郊野地,又是这样的时辰……别是山里的野物给冲下来了?还是……最近村里不太平,已经有两个后生莫名其妙不见了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弄得人心惶惶。
我停下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眯着眼仔细瞅。雨太大,沟里水漫上来,浑浊一片。可那草丛里,确实蜷着一团黑影,似乎还在微微颤动。
是个人?
我心头一紧,也顾不得许多,赶紧趟着泥水过去。凑近了,借着偶尔划破天际的惨白闪电,我看清了——是个女人。身子紧紧蜷缩着,脸埋在臂弯里,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伶仃的线条。头发散乱,沾满了泥浆草屑。看样子,是晕过去了。
“喂!醒醒!”我推了推她的肩膀,冰凉。没反应。
四下里黑洞洞的,只有风雨狂啸。丢她在这儿,这么大的雨,非得没命不可。我一咬牙,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惹不惹麻烦了,弯下腰,费力地将她背了起来。身子轻得吓人,像一片羽毛,又像一块冰,隔着湿透的衣物,那股寒气直往我骨头缝里钻。
背回家,老娘举着油灯来开门,看见我背回来个女人,吓得“哎哟”一声。“柱子,这……这是咋回事?”
“路上捡的,沟里躺着,晕过去了。”我一边说,一边把她往屋里背,“娘,快烧点热水,再找身干爽衣裳。”
女人被安顿在我那张硬板床上。老娘哆哆嗦嗦找了件她自己的旧褂子,我们俩避出去,让邻居王婶过来帮着给换了。等再进去时,女人已经醒了,裹着被子,缩在床角,眼神惊惶得像只落了陷阱的小鹿,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边。
灯光下,我看清了她的脸。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我从没见过这么……这么好看的女人。脸盘子小巧,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不是健康的白润,而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脆弱的苍白。嘴唇却没什么血色,微微抿着。最好看的是那双眼睛,大而圆,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得像最深的夜,此刻浸着水光,更是盈盈欲诉。只是那眼神里,除了惊惶,似乎总蒙着一层散不去的、淡淡的愁绪,让人看了心里发紧,又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她自称叫阿瑶,从北边逃荒来的,家乡遭了灾,一路流浪到此,又累又饿,加上暴雨,就晕在了路边。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说不出的地方口音,像羽毛轻轻搔过耳廓。
我和老娘对视一眼。逃荒的苦命人,这年头不少见。看她那模样,也确实不像坏人。老娘心软,叹了口气:“造孽哟……姑娘,你先安心住下,把身子养好再说。”
阿瑶就在我家住下了。她勤快,话不多,眼里总有活。帮我娘做饭,收拾屋子,手脚麻利。对我娘尤其恭敬体贴,一口一个“婆婆”,叫得亲热。我娘年纪大了,就喜欢这样温顺乖巧的,没几天就“阿瑶长阿瑶短”,疼得跟什么似的。
我也……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白天出去做活,脑子里时不时会闪过她低眉顺眼的样子,闪过那双含着轻愁的眼睛。回家看到她灯下静静坐着,或是轻声细语跟我娘说话,心里头就莫名觉得安稳,踏实。她像是给这个清冷了许久的家,带来了一丝暖融融的生气。
但有些地方,总觉得不对劲。
她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不是指她戴着面纱,而是……她似乎极其畏惧阳光。白天,她绝少出门,即便不得已要出去,也总是选在阴天,或者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我起初以为是姑娘家害羞,或是逃荒路上受了惊吓。可有一次,午后阳光正好,我推门进去,她正坐在窗边缝补衣服,一束明晃晃的光恰好斜射在她手臂上。我清楚地看到,她像是被火烫了一般猛地缩回手,脸色瞬间变得比平时更白,甚至隐隐透出一股青灰色,眼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极尖锐的恐惧。虽然那神色很快被她垂下的眼帘遮住,但我心里却留下了疙瘩。
还有,她吃得极少。每餐不过小半碗稀粥,几根咸菜,就说饱了。我娘心疼她瘦,有时夹点鸡蛋什么的给她,她总是推辞,勉强吃下,脸色却会变得很难看,要回屋歇很久才能缓过来。她的脸色,似乎永远都是那种不见阳光的苍白,白得没有一丝活气。
村里关于她的闲话,慢慢也起来了。这么个来历不明、模样扎眼的外乡女子,总是惹人注目的。更让人不安的是,村里的怪事,并没有因为阿瑶的到来而停止,反而愈发诡异了。
继之前两个后生失踪后,村东头的铁匠刘大,也一夜之间不见了。这次不同,有人在刘大屋后的茅草丛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一张完整的人皮。摊开着,软塌塌的,依稀还能辨出刘大那张粗豪的脸的轮廓,只是空洞洞的,所有内在的东西,血肉、骨骼,全都不见了。皮子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破损,也没有血迹,就像……就像蝉蜕下的壳。
整个村子炸了锅。恐惧像这夏末潮湿闷热的空气,无孔不入,缠绕在每个人心头。各种可怕的流言喧嚣尘上,有说是山里的精怪作祟,有说是得罪了狐仙,更有胆小的,偷偷把目光投向了我们家,投向那个沉默苍白的阿瑶。
王婶来串门的次数少了,眼神躲躲闪闪。连平日里跟我家走动近的几户人家,门口遇见了,打招呼也透着不自然。我娘愁得睡不着,背地里偷偷抹眼泪,拉着我说:“柱子,阿瑶她……她是个好姑娘,可这村里……咱家怕是留不住她了。”
我心里乱得像一团麻。看着阿瑶依旧每日安静地做事,眼神清澈含愁,对我娘体贴,对我……也总是温顺地低垂着头。我不愿相信那些无端的猜疑和她有关。可她身上的疑点,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我心里。
那天晚上,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着,只有零星几点星光。我因为心里烦闷,在屋后自家的小菜园里多待了一会儿,抽了袋旱烟。回屋时,估摸着已是亥时末,万籁俱寂。
经过阿瑶暂住的那间厢房时,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屋里还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朦朦胧胧。平日里这个时候,她早该歇息了。
窗纸上,映出一个侧坐的人影,似乎在梳头。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
我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或者说是不安,驱使着我,屏住呼吸,凑近了窗户。老旧窗纸有一处细微的破损,不太显眼。我凑上那只眼睛。
屋里只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火苗如豆,光线昏暗摇曳。
阿瑶背对着窗户,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凳上,面前摆着我家那面有些模糊的铜镜。她果然在梳头,手里拿着一把木梳,长长的、湿黑如瀑的头发披散下来。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但这都不是让我血液瞬间冻住的景象。
铜镜里,映出的不是那张我熟悉的、苍白脆弱却美丽的脸。
镜子里,是一张漆黑的、骷髅般的面孔!
没有皮肤,没有血肉,只有乌黑发亮、如同被烈火灼烧过又或是陈年焦木般的骨骼轮廓!两个深深的眼窝里,空无一物,却似乎反射着一点油灯诡谲的光。鼻梁的位置是两个黑洞,下颌骨的线条锐利而狰狞。
而“她”,我那捡回来的、名叫阿瑶的“妻子”,正用那仅剩黑色骨骼的“手”,极其温柔、极其缠绵地,抚摸着镜中那张可怖的骷髅脸。指骨慢慢滑过额骨、颧骨、下颌的线条,充满了怜惜,甚至……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眷恋。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把冲到喉咙口的惊叫压了回去。全身的血液仿佛倒流,四肢冰冷麻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耳朵里嗡嗡作响,混杂着自己粗重无法控制的喘息。
就在我魂飞魄散,几乎要瘫软下去的那一刻——
镜子里,那双黑洞洞的眼窝,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然后,那骷髅般的头颅,极其缓慢、极其平稳地,朝着窗户的方向,转了过来。
油灯昏黄的光掠过漆黑的骨面,投下摇曳跳动的阴影。
一个声音响起了。不是从骷髅那应该没有舌头的嘴里,而是直接、清晰地,钻进了我的耳朵里。依旧是阿瑶那细软悦耳的嗓音,甚至比平日更加温柔,带着一丝缱绻的意味,轻轻地问:
“相公,”
那黑洞洞的眼窝,准确地“望”向了我窥视的方向。
“你看我……美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千百只马蜂同时炸了窝,眼前猛地发黑,扶着窗框的手指抠进了木头缝里,刺疼尖锐,却压不住那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的寒意。
镜子里,那漆黑的骷髅头彻底转了过来,空荡荡的眼窝“看”着我,下颌骨微微开合,阿瑶那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再次钻进我耳朵眼:“相公,外头凉,进来呀。”
进……进去?
我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两条腿灌满了陈年的老醋,又软又酸,抖得几乎撑不住身子。我想跑,想大喊,想一头撞破这扇该死的门,可全身的骨头缝都往外冒着寒气,将我的魂儿都冻僵了,钉死在这扇映着鬼影的窗前。
屋里的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火光摇曳了一下。那骷髅似乎也随着光影晃了晃。然后,“她”站了起来。
依旧是阿瑶那窈窕的身姿,穿着我娘的旧褂子,只是脖子以上,是那截漆黑的、不祥的骨骼。那骨骼的手——此刻不再是温柔抚摸脸颊的模样,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屈伸,朝着门口的方向,缓缓抬了起来。
不是走过来的。是“飘”过来的。轻,且快。昏暗的灯光下,甚至看不清脚步的移动。
我魂飞魄散,求生本能终于压过了恐惧,怪叫一声,猛地向后一仰,连滚带爬地摔倒在泥地上。手肘磕在一块石头上,钻心的疼,却也让我清醒了一瞬。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蹭,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吱呀——”
门开了。
阿瑶——或者说,那顶着骷髅的阿瑶,倚在门框边。月光从云缝里吝啬地漏下几缕,惨白地照在她身上。下半身是熟悉的人形,上半截,尤其是那张脸,却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天光下,黑得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唯有眼窝深处,似乎有两簇极其微弱、冰冷的幽绿火星,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