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喝多了(1 / 1)瀚林枯木
就在他低着头,心思烦乱地走过一个街口时,一道刺眼的车灯由远及近,缓缓停在了他身边。张舒铭下意识地往旁边避让,却听到车窗降下的声音,一个略带惊讶、但依旧沉稳的女声响起:“张舒铭?”
张舒铭一愣,抬头望去,只见一辆黑色的公务轿车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的竟是县公安局局长周闵渟那张轮廓分明、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目光锐利的脸庞。她似乎刚结束锻炼或外出,没有穿警服,而是一身深灰色的专业运动装,面料剪裁得体,勾勒出匀称挺拔的身姿。干练的短发被夜风微微吹动,更衬得她整个人清爽利落。运动服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整个人透着一股长期锻炼带来的健康活力,尤其是一双修长的腿,在运动长裤的包裹下更显线条流畅。唯有那眉宇间残留的些许倦色,暗示着她可能刚结束一天繁忙的工作。
“周……周局?”张舒铭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她,而且还是在自己如此狼狈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站直了些,试图掩饰自己的失魂落魄,但脸上的疲惫和眼中的茫然却无处遁形。
周闵渟的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将他那略显凌乱的头发、皱巴巴的外套以及浑身上下散发出的低落气息尽收眼底。她微微蹙了下眉。这么晚了,他一个人在西河市的街头游荡?这显然不正常。她推开车门下车,站在张舒铭面前。她身材高挑,即使穿着运动鞋,也与张舒铭身高相仿,合体的运动服更凸显出她挺拔的气质和干练的气场,与此刻有些颓唐、衣着随意的张舒铭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儿?”周闵渟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遇到什么事了?”
张舒铭喉咙有些发干,大脑飞速运转,想找个合理的借口:“没……没什么,周局。就是……来市里办点私事,刚忙完,随便走走。”
这借口实在拙劣。周闵渟何等敏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掩饰。她想起调查刘三案时,自己对张舒铭采用的强硬手段,虽然那是办案需要,但或许给这个年轻人造成了不小的压力和误解。
她看着张舒铭躲闪的眼神和紧抿的嘴唇,误以为他是因为之前案件的不愉快和眼下处境艰难而情绪低落,不愿多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道:
“心情不好?一个人瞎逛解决不了问题。走吧,我也刚开完会,还没吃饭。找个地方,坐下聊两句。”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命令,但细听之下,又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图缓和关系的意味。
张舒铭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周闵渟会邀请他。他此刻心乱如麻,既想一个人静静,又对郝芸婧那边的蹊跷充满不安,更对和周闵渟单独相处感到莫名的压力。他张了张嘴,想拒绝:“周局,不用麻烦了,我……”
“不麻烦。”周闵渟打断他,已经转身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吧,我知道前面有家清吧,这个点还开着,环境也安静。”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根本没给张舒铭拒绝的余地。
张舒铭看着敞开的车门和周闵渟不容置疑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最终,一种复杂的心绪——包括对当前困境的茫然、对周闵渟突然释放善意的疑惑,以及内心深处或许存在的一丝不愿独自面对这冰冷夜晚的脆弱——让他鬼使神差地坐进了车里。
车子在一家装修雅致的清吧门口停下。这个时间点,店里客人寥寥无几,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周闵渟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练地找了个安静的卡座。
点单时,周闵渟出乎意料地要了一杯浓度不低的威士忌,加冰。而张舒铭只要了一杯苏打水。
“怎么?替我省钱?”周闵渟挑眉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调侃,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不是,周局,我……酒量浅,真喝不了烈的。”张舒铭勉强笑了笑,将手中的苏打水杯握紧了些,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避开了周闵渟的直视。对于这位曾将他列为重点嫌疑人、施加巨大压力的公安局长,他心底仍存着芥蒂。今晚的偶遇和邀请,在他看来,更多是上级对下属(或者说前嫌疑人)的一种姿态性安抚,而非平等的交流。
琥珀色的酒液在周闵渟手中的玻璃杯里轻轻晃荡,折射出迷离的光泽。她没有理会张舒铭的推拒,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微微蹙眉,却也似乎冲开了某些紧绷的神经。她放下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没有聚焦地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开门见山,却更像是一种积压已久的倾诉:
“张舒铭,我知道,之前刘三案的调查,局里……尤其是我,”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给你的压力很大。有些办案方式,可能……让你受了委屈。”她用了“可能”这个词,既是一种官方式的谨慎,也透露出她内心对当时某些过激手段并非毫无察觉。
张舒铭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最敏感的一页。他低着头,用吸管机械地搅动着苏打水里上升的气泡,发出细微的声响。委屈?何止是委屈。那是被怀疑、被审讯、尊严被践踏的痛苦回忆。但他只是沉默着,没有接话。道歉与否,此刻并无意义。
见他不语,周闵渟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千钧重量。她转过脸,看向张舒铭,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罕见的迷茫和脆弱,语气也变得低沉,像是卸下了局长的面具,流露出一个普通人的无力感:“其实我这个局长,当得……一点也不轻松。外面看着是领导,风光无限,实际上……很多时候束手束脚,像个陷在泥潭里的人,想动,却使不上劲。”
她又抿了一口酒,这次喝得慢了些,仿佛在借酒浇愁:“刘三的案子,明明疑点重重,那个失踪的枪伤者,现场那些对不上的痕迹……可调查阻力非常大。很多线索,眼看着有点眉目了,一到关键地方,就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啪’,就断了。知情人要么突然改口,要么干脆消失。李立峰副局长他们……”她提到这个名字时,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随即化为更深的疲惫,“局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有时候让我感觉……寸步难行。我想做点事,想把沙子里的虫子揪出来,可总有人在你脚底下使绊子,还有人在上头……吹冷风。”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刻骨的凉意,似乎意有所指,可能指向更高层的阻力,也可能……包含了来自家庭的不支持或不理解。
她像是在对张舒铭说,又更像是在酒精作用下,对自己内心的剖白,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挫败感:“有时候我觉得,抓住一两个像王福升、赵建军这样的浮在水面上的罪犯,容易,他们罪有应得。判了刑,好像天下太平了。但要扫清他们背后那些盘根错节、深埋在泥里的‘根’……太难了。”她提到王福升案件的最新进展,眉头锁得更紧,手指用力,指节有些发白,“我真怕这个案子,到最后又是不了了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那我们这些穿警服的,对不起身上这身衣服,更对不起……那些还相信着‘公道’两个字的老百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情绪,那是理想主义者在现实壁垒前撞得头破血流后,仍未完全熄灭的星火。
张舒铭静静地听着,心中的震动一波强过一波。他第一次见到周闵渟展现出如此真实、甚至可以说是脆弱的一面。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仿佛无坚不摧的女局长,此刻卸下所有武装,原也背负着如此巨大的压力、孤独和无奈。他想起她空降到沙河县局,想必也是肩负着整顿积弊的重任,却发现自己深陷泥沼,举目无亲,甚至连最亲密的家人也可能无法给予全力支持。这种“孤臣孽子”般的处境,让张舒铭心中那份因个人遭遇而产生的怨气,不知不觉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掺杂着同情和理解的情绪。他意识到,他们某种程度上,都是某种不合理体系或潜规则下的受害者,只是位置不同。
“周局,”张舒铭抬起头,语气比之前真诚了许多,也少了那份刻意的疏离,“王福升、赵建军他们罪证确凿,只要证据链扎实,任他们再狡辩,法律面前也容不得沙子。至于他们背后的保护伞,”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周闵渟,“只要我们坚持查下去,保持耐心和智慧,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李局那边……或许可以先从程序上、从侧面多了解一些动向,讲究策略,避免正面硬碰硬,有时候以柔克刚,效果更好。”他的话依然理性克制,但不再是客套的安慰,而是带着设身处地的思考和建议,甚至暗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周闵渟看着他,昏黄灯光下,张舒铭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谄媚,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历经挫折后依然保有的纯粹和韧性。她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欣赏,甚至是一抹暖意。这个年轻人,比她想象的要成熟和坚韧得多。两人之间那层因刘三案结下的冰,似乎在这坦诚的、带着些许醉意的倾诉和理解的回应中,开始悄然融化。
接下来的聊天,氛围轻松了不少。他们聊起了基层工作的琐碎与艰难,聊起了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周闵渟甚至偶尔会露出一两个浅淡的、真实的笑容。张舒铭也简单说了说和女友陈雪君稳定交往、计划买房安顿下来的打算,这平凡而温暖的规划,在周闵渟听来,仿佛是她渴望却遥不可及的一种生活图景,让她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落寞。
然而,周闵渟显然酒量平平,加上连日操劳和精神高度紧张,几杯高度酒下肚,后劲猛烈地涌了上来。她的脸颊绯红,眼神开始涣散,说话的逻辑变得混乱,有时前言不搭后语,最后,竟支撑不住,头一歪,趴在冰冷的桌面上,彻底不省人事。
“周局?周局?”张舒铭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又提高声音叫了两下,回应他的只有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他顿时感到一阵头疼。怎么办?他根本不知道周闵渟家住在市里哪里!尝试从她口袋里找出手机或证件,却发现手机有密码,证件也没带在身上。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周局长,张舒铭无奈地叹了口气。
环顾了一下这间清吧,又看了看身边这位身份特殊的“麻烦”,张舒铭迅速否定了带她回自己那间廉价招待所的念头——那里环境太差,人多眼杂,若是被人看到县公安局局长这般模样出现在那里,不知会惹出什么风言风语。他略一思索,把心一横,只能破费了。
他先结清了酒钱,然后费力地半抱半搀,将这个平日里威严、此刻却软绵绵的一局之长扶出酒吧,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他对司机报出了市中心一家连锁酒店的名字,规格中等偏上,相对安静正规。用自己身份证开房时,前台小姐的目光在醉醺醺的周闵渟和他之间疑惑地扫了几个来回,张舒铭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朋友喝多了”,尽量避开探究的视线。
好不容易将周雨渟弄进房间,张舒铭刚把她小心地安置在靠窗的那张床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她就猛地翻身,剧烈地呕吐起来。刺鼻的酸腐气味瞬间在整洁的酒店房间弥漫开来,昂贵的地毯上、雪白的床沿、还有她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深灰色运动服上,顿时一片狼藉。
张舒铭看着这混乱的场景和昏迷不醒的周雨渟,简直欲哭无泪。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去到前台,找到了那位值夜班、妆容精致却面带职业性疏离的年轻女服务员。
“小姐,不好意思,我朋友……不小心吐了,房间弄得很脏,能不能麻烦帮忙清理一下?最好……能帮她换一下衣服。”张舒铭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自然。
女服务员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张舒铭,又瞥了一眼房间方向,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为难:“先生,我们服务员不提供为客人更换衣物的服务,尤其是这种……情况。我们可以提供清洁工具,您看……”
张舒铭心里叫苦,知道这是嫌麻烦。他立刻堆起诚恳的笑容,打断她:“理解理解,确实非常麻烦您。你看,我朋友是女性,我实在不方便。她这样穿着湿衣服睡一晚肯定生病。帮帮忙,小姐,通融一下,费用方面好说,绝不让您白忙活。”说着,他迅速从钱包里抽出好几张百元大钞,动作利落地塞到服务员手里,“这点辛苦费,请您一定帮个忙,把脏衣服换下来,简单擦洗一下就行。”
女服务员捏着厚度可观的钞票,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了不少,眼神中的嫌弃被一种“算你识相”的精明所取代。她犹豫了一下,迅速将钱收进兜里,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点“我懂”的微妙表情:“唉,行吧,看你也是实在没办法。你朋友这……喝得是有点多。等着,我去拿干净毛巾和热水,再找身干净的酒店睡袍。”
不一会儿,服务员推着清洁车回来,车上放着热水盆、毛巾和一套崭新的白色酒店睡袍。她走进房间,看到周雨渟的惨状,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但拿了钱,态度专业了很多。她动作利落地开始清理地毯上的污物。
“先生,你帮我把她扶起来一点,我帮她把这身脏衣服脱了。”服务员指挥道。张舒铭赶紧上前,笨拙地帮忙托住周雨渟无意识的身体,尽量避开视线。
服务员熟练地解开了周雨渟被污物浸透的运动外套和里面湿透的速干T恤。看到里面同样被汗水和呕吐物弄湿的运动内衣时,她停下手,抬头用征询的眼神看向张舒铭,语气很自然地问:“先生,里面这件也湿透了,穿着睡肯定不舒服,还容易着凉。要不……一起换下来?我待会拿去酒店洗衣房快洗烘干,明天一早就能送回来。我们先给她换上干净的睡袍。”
张舒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手足无措。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和应对能力。他支吾着:“啊?这……这合适吗?要不算了……”
服务员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很淡定地说:“没事,我们都是女同志,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朋友这样穿着湿衣服睡,明天肯定感冒。我们酒店有备用的新内衣,一次性的,很干净,先换上应个急。”她的话合情合理,完全是从专业照顾客人的角度出发。
张舒铭看着周雨渟即使昏睡中也因不适而微蹙的眉头,一咬牙:“那……那麻烦您了,怎么好怎么来,谢谢!”
服务员点点头,不再多话,动作迅速而专业地帮周雨渟换下了所有湿透的衣物,用热毛巾仔细地帮她擦拭了身体,然后套上了干爽的酒店睡袍和一次性内衣。整个过程中,她表情自然,就像完成一项普通工作,倒是张舒铭全程别开脸,耳根通红,度秒如年。
“好了。”服务员将换下的脏衣服收进一个袋子里,“这些我拿去快洗,明早七点前送回来,保证干净。你照顾她吧,有事再叫前台。”说完,她利落地推着清洁车离开了房间,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这一通折腾下来,已是凌晨两三点。张舒铭累得几乎虚脱,感觉比批改一百份作文还累,但奇怪的是,困意全无。他看着床上终于被收拾干净、陷在柔软枕头里安安静静睡着的周闵渟,长长地、复杂地叹了口气,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了下来。
房间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地洒在周闵渟脸上。此刻,他对周闵渟的观感已然复杂难言。最初的怨气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理解、同情、甚至是一丝因今晚这意外而越界的亲密接触所引发的、难以言喻的微妙悸动。这个平日里雷厉风行、仿佛无坚不摧的女人,此刻毫无防备地躺着,酒店白色的睡袍领口微松,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光滑的肌肤,褪去了所有职业性的锐利和距离感,竟显出一种难得的脆弱和……真实。只是,那深植于她微蹙眉宇间的倔强和忧虑,即使是在沉睡中,也依然清晰可见。
张舒铭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周闵渟的侧脸上。光线勾勒出她清晰的颌线和高挺的鼻梁。他忽然意识到,周闵渟是他关系密切的女性中,唯一一个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的。陈雪君是一头温婉及腰的长发,赵雅靓则是风情万种的大波浪,而鹿雨桐更是时常变换时尚的披肩卷发。唯有周闵渟,始终是这头干净利落、几乎有些男孩子气的短发。此刻,几缕碎发柔软地贴在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卸去了发胶的支撑,竟意外地柔和了她脸部的线条,在灯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看起来……很好看。这是一种不同于陈雪君的柔美、赵雅靓的妩媚、乃至鹿雨桐的娇艳的美,它带着一种中性的、清爽的英气,像一株迎着风雪依旧挺拔的翠竹,脆弱时更显其风骨。
他忍不住拿眼前这张睡颜与记忆中其他女性的影像作比较。陈雪君睡着时像一只温顺的猫,全身心依赖着他,让人心生怜爱和保护欲;赵雅靓即便入睡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精心计算过的风情;而鹿雨桐……想起鹿雨桐,他心头一阵烦乱,那丫头睡觉也不安分,像个需要人哄的孩子。而周闵渟不同,她的睡颜里没有依赖,没有诱惑,更没有娇纵,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孤寂感,仿佛即使是在睡梦中,她仍在独自面对着巨大的压力。这种独立和坚韧,反而让人……更想靠近,想去了解那坚强外壳下,究竟藏着怎样的重负。
他不敢离开,也不敢睡到另一张空着的床上去——那不仅仅是因为礼貌和分寸感,更像是一种对这份意外窥见的、不同以往的周闵渟的无声守护,仿佛靠近或远离都会打破这微妙的平衡。他只好继续窝在这把不算舒服的扶手椅里,和衣坐着。窗外的城市彻底沉寂下来,房间里只剩下周闵渟均匀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自己无法平静的心跳。疲惫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眼皮开始发沉,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几乎要坠入睡眠的边缘时——
刺耳的手机铃声猛地划破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