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抗旨(1 / 2)起于微末呀
慈福殿内,地龙烧得极暖,苏合香的味道充斥其中。
殿中高几上供着一盆虬枝腊梅,花苞初绽,嫩黄的花瓣在暖阁中舒展,幽香暗浮。
向太后执一柄金丝缠柄的银剪,正细细修剪梅枝。
她今年尚未到五十,又因保养得宜,面容仍如三十许人,肌肤丰润,眉眼雍容。
其身着青色蹙金绣鸾鸟纹祎衣,通身气度华贵端凝,唯有眼角几道浅纹,昭示着深宫岁月。
“这人便与这盆中景一个样,不修不成才。”向太后轻声说着,剪下一根斜逸旁枝。
断口处渗出清汁,散着淡淡的草木苦香。
侍立在一旁的宫女手捧越窑青瓷净瓶,闻言低眉顺目地接口:“娘娘说的是。那郝随最近傍上了梁从政,尾巴便翘到了天上,连路都走不稳当了——前日竟敢拦着娘娘往福宁殿的路。”
前日太后想去皇后那走走,却被郝随败了兴致。
“咔嚓”一声,又一根横枝应声而落。
向太后将银剪递给宫女,接过净瓶,纤指轻抚梅枝,徐徐浇下清水:“魏美人今日还未曾来请安?”
宫女的声音压得更低:“听说……昨日陛下又夜宿在魏美人宫中。”
话未说尽,意思却明了,既承雨露,今日怕是来不了了。
“嗯。”向太后神色不动,将净瓶递回,“宠幸之后十二时辰不得擅出,是宫里的规矩。”
她在锦墩上坐下,捧起案上的鎏金手炉,指尖在炉壁祥云纹上轻轻摩挲,“修剪之后,总得给些滋润。否则……”她顿了顿,抬眼望向殿外飘雪的庭院,“这好心哪,容易办成坏事。”
“奴婢明白了。”宫女躬身退下,步履轻悄如猫。
刚要退出殿门,却与匆匆进来的贴身女侍险些撞上。
女侍稳了稳手中托盘,施礼禀报:“娘娘,平宁郡主在宫门外求见。”
向太后正欲往内殿歇息,闻言抬眉:“这个时辰来……”她轻轻摇头,“怕是又在宫外惹了是非。”
自那日她去垂拱殿“探望”官家后,赵煦便再未踏足慈福殿请安。
她心里明镜似的,皇帝这是回过味来了,用这般态度表达不满。
“宣吧。”向太后重新坐正,“你去尚食局一趟,让她们做几道郡主爱吃的菜来。蜜煎雕花、鹅肫掌汤齑、羊舌签……都备上。”
女侍应诺退下。
不过一盏茶工夫,平宁郡主已由宫人引着进了殿。
只是那张精心妆饰的脸上,此刻却笼着一层薄霜,眼圈还微微发红。
向太后挥手屏退左右,殿中只余母女二人。
“女儿给母亲请安。”平宁郡主屈膝行礼,声音里带着哽咽。
“起来,坐吧。”向太后指了指身旁的绣墩,“这又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平宁郡主却不起身,反而双膝跪地,伏首道:“请母亲为女儿做主……今日女儿被一个贱籍出身的妾室,当众羞辱了!”
向太后执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她:“细细说来。”
平宁郡主这才起身落座,将今日在东院雅集之事添油加醋说了一番。
在她口中,自然没有“不请自来”之说,只道魏国公府刻意排挤齐家、孤立于她;盛明兰言语刻薄、僭越无礼;最可恨的是那魏氏贱妾,竟敢以手指她,说出“请郡主移步”这等驱赶之语。
平宁郡主说到此处,泪珠滚落,“母亲,女儿好歹是御封郡主,是您的女儿。那魏氏不过是个贱妾,竟敢如此放肆!”
“这打的不仅是女儿的脸,更是母亲您的颜面啊!”
向太后静静听着,面上神色不动,心中却在权衡。
她对平宁郡主的话素来只信七分——这个养女的性子她太了解了,骄纵跋扈,言语间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但今日这事……若真如她所言,一个妾室敢对郡主如此无礼,那确实逾矩了。
尤其是那句“与太祖皇后、李宸妃相比”,更是僭越至极。
太祖皇后出身民间不假,李宸妃原是宫女也不错,但那是她能拿来比附的?
这话若是从盛明兰口中说出,她或许还能忍三分——毕竟徐行新立大功,盛氏如今风头正盛。
可从一个妾室嘴里说出来……
向太后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案几相触,发出清脆一响。
“大胆。”
平宁郡主心中一喜,面上却更显委屈,恳求道,“母亲,若连一个贱妾都能欺到女儿头上,往后齐家在汴京,还有何颜面立足?”
向太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来人。”
殿外应声进来两名女官。
“传本宫懿旨。”向太后声音平稳,字字清晰,“魏国公府妾室魏氏,出身卑贱,不识尊卑,冲撞皇亲,言语僭越。着即杖四十,贬入贱籍,以儆效尤。”
女官垂首领命,正要退出,向太后又补了一句:“让曹元徽去宣旨。他知道分寸。”
“是。”
平宁郡主见目的达成,心中大快,却又试探着问:“那盛氏……”
“盛氏动不得。”向太后瞥她一眼,眼神锐利,“前些日子她进宫一趟,搬走了小半座香药库——再说他们今日为朝廷筹粮,乃是为朝廷解忧,罚了她便是不顾大局。”
“而且,盛氏又是一品诰命,若连她也罚了,外头该说你倚势凌人、以大欺小了。”
平宁郡主连忙低头:“母亲思虑周全,是女儿莽撞了。”
“你这性子,是该收收了。”向太后语气稍缓,“她魏国公府既排挤你,你还上门去做什么?有心为朝廷分忧,与我说一声便是。”
她近来一直在寻由头与皇帝缓和关系。
本想通过魏美人递话,可枕边风终究不够堂皇。
如今这事……倒是个契机。
平宁郡主何等机灵,立即领会:“女儿全听母亲安排。”
“明日我去官家那儿说一句,你有心为朝廷解难,他……总该支持。”向太后本想说“你这弟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煦的性子她了解,四公主尚且被薄待,何况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话锋一转,她问起另一件事:“前几日皇后设宴,你怎么称病不来?孟氏再如何,也是中宫。”
平宁郡主撇嘴:“那孟氏屡次驳母亲安排,女儿气不过……”
“糊涂。”向太后轻斥,“中宫是你能置喙的?往后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