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兵临城下(1 / 2)起于微末呀
朔风如刀,卷着细雪,自北而来,呼啸着扑打在开封北城的墙垣之上。
天地间浑沌一片,唯见无边无际的雪幕翻腾席卷,仿佛要将这大宋东京彻底吞没。
风雪中,北面正中的封丘门,犹如巨兽之口,踞伏于浑茫之间吞吐着风雪。
城墙高耸的轮廓在狂舞的风雪中时隐时现,垛口、马面、敌楼皆披上厚重的素甲,冰冷而坚凝。
城头之上,凛冽的寒风毫无阻碍地掠过宽阔的城面,发出凄厉的尖啸。
无数面旌旗,就在这狂风中挣扎鼓荡。
皇帝的龙旗大纛、殿前司的各军旗号、以及书写着“宋”、“御”、“徐”等大字的各种标识旗,沿着女墙密密麻麻地插遍。
旗帜布料不时抽打在旗杆上,发出连续不绝的“啪、啪”声响。
守军将士屹立于各自战位。
他们紧挨着垛口,或依托着敌楼、战棚,棉袄外的铁甲,甲片上凝结着一层白霜,眉睫须髯皆挂满冰粒。
许多人不得不微微跺着脚,或将手凑到嘴边呵出一口白气缓解霜冻。
徐行自城楼垛口向外极目远眺,开封外城,原本应是另一番人间烟火。
记忆中该是屋舍栉比、瓦垄相连,各色幌子在风中招摇,通往四方官道的岔口处总有车马店、茶棚酒肆,供往来行旅歇脚,更外围则是田垄纵横,村落星布。
然而此刻,映入眼帘的,唯有一片荒芜与残破。
屋舍的木料梁柱早已被拆运入城,或付之一炬,以免资敌。
所有可能为敌军提供遮蔽、打造攻城器具、补给或取暖的物体都被最大程度地清除。
空间被强行打开,视野被刻意暴露,只留下便于观测和射击的开阔地。
此时,在这片开阔地上,数万辽军铁骑,以松散的队形,如同漫过荒原的黑色潮水,铺展在城北方向。
人马呼出的白气汇聚成一片低悬的雾霭,在冰冷的空气中蒸腾。
旗帜繁多,除了南院大王的王旗,更多的是各部族的图腾旗帜,在风中猎猎抖动,色彩斑驳却带着蛮荒的气息。
队伍最前方,距离城墙约一箭之外,有数千衣着杂乱的骑兵。
他们人马皆甲,花花绿绿的衣物套在身上,棉袄、背子,甚至连马背上都裹着棉被与毛毡。
徐行的目光扫过这些“五彩”骑兵,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心中明白,他们身上披着的不是简单的御寒之物,而是一张张“人皮”。
每一件棉袄,或许就是一家百姓赖以过冬的外出衣物,那马匹上罩着的或许是百姓家省吃俭用一年,买来的保命之物。
徐行强行将这些画面赶出脑海,有些事,是无法带入的,他可以毫不内疚的下令屠杀党项人,却无法对汉人被屠杀而无动于衷。
正因洞悉这些细节背后血淋淋的真相,他此刻心头的怒火,比城墙上任何一位官员、甚至比正被羞辱的赵煦,都要炽烈数分。
看着那些辽军前锋骑士三五成群,策马在废墟间小范围游弋,对着巍峨城墙指指点点,姿态肆意轻狂,徐行牙关暗咬,心中杀意如沸,恨不能即刻提一支劲旅,放马直捣辽国中京,杀他个天翻地覆,血债血偿!
突然,一道粗野嚣张的叫嚣声自那群辽骑中爆发,并迅速感染了后方的队伍。
只见十几名嗓门洪亮、形态剽悍的骑士越众而出,直趋护城河边。
他们甚至故意策马踩过那些焦黑的废墟残迹,溅起泥雪。
其中一人,虬髯阔面,头戴貂帽,身披锦绣战袍,显然是头目。
他勒住战马,马匹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待马匹前蹄落下,他便扬起手中马鞭,直指城头,用带着浓重契丹口音的汉话吼道:“南人皇帝听着——!”
声浪粗嘎,竟一时压过了风声,清晰传入城上守军耳中。
众人皆能看清他脸上那肆意张扬的笑容与毫不掩饰的挑衅姿态。
“今日我大辽南院大王游猎至此,欲入你汴京城中饮酒取暖!尔等何故紧闭大门?这岂是待客之道?”
话音未落,旁边另一名骑士便接口,声音更加尖利,充满了恶意的嘲弄:“你南人自诩礼仪之邦,汉唐正统,便只剩这点礼数?连杯迎客的热酒都舍不得奉上吗?”
“哈哈哈——!”身后的辽骑群中顿时爆发出阵阵狂野恣意的哄笑,许多人用契丹语呼和叫骂,虽听不懂具体语义,但那扑面而来的轻蔑、躁动与侵略性,却表露无遗。
那虬髯头目再次扬鞭,这一次,他虚虚一挥,仿佛要抽打的是汴京城墙上的宋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傲慢:“速速打开城门!让我大辽儿郎驰骋一番你开封御道,暖些美酒,也好与尔等共话天下!”
“听说你汴京樊楼美酒冠绝当世,矾楼佳人妙舞无双?何不请将出来,让我草原豪杰也见识见识,同乐一番?”
“对!开门!”
“迎大王入城!”
“南人皇帝,出来答话!”
更多的叫嚣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兵器敲击盾牌或马鞍的“砰砰”闷响,汇合成一股充满压迫感的野蛮声浪,向着开封城墙汹涌扑来。
数万双眼睛,或贪婪,或凶狠,或戏谑,如同草原狼群盯上栅栏后的羊群,聚焦在城楼上的华盖仪仗。
南下擒龙——那城墙之上的“真龙”,便是他们此番猎物。
辽军污言秽语的声浪在废墟上空回荡,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徐行敏锐地注意到,华盖之下,年轻的官家赵煦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攥紧,显然正在极力压抑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