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风雪锁庭,祸起萧墙(1 / 2)起于微末呀
“夫人,此事……如何是好?”
蔡卞在书房内来回踱步,靴底摩擦着青砖,发出焦躁的簌簌声。
“早知如此,便该多等些时日再搬。如今倒好,才离去一日,那东西便被掘了出来。”
他顿住脚步,扼腕长叹,“那些人难道是属狗的?埋了一丈深,竟也能嗅着味儿寻到!”
今日一早,官家刘全便匆匆来禀报,旧府里死了人,那埋尸之地已被刨出,多番打听……从邻居那得知,清早皇城司刚退走。
七夫人端坐在窗下绣架前,手中银针穿梭,面色沉静如常,唯眉宇间多了一道浅痕,泄露了心绪。
见丈夫这般惶惶无状,她心中暗叹。
当日劝他去寻皇城司打点然后借皇城司之手处理了对方,他执拗不肯;后来剑走偏锋毒杀了人,又做贼心虚,非得立时搬离。
如今事发了,却只会团团转。
她停下针线,抬起眼来,声音平缓:“妾身已命刘全去开封府‘自首’了。”
“不过是死了两个偷盗主家金银的刁奴罢了,按律也是该打杀的。”
“那七个家仆的尸首又当如何解释?”蔡卞猛地转身,衣袖带翻了案头一支羊毫笔。
七夫人俯身拾起笔,轻轻搁回笔山,方徐徐道:“府里是苦主。这才是官人该去向皇城司讨要的说法……我蔡府虽非相府,可官人终究是中枢大臣、垂拱殿议政之臣。”
“有歹人夤夜入府行凶,杀我仆役,此事,该是他们给蔡家一个交代。”
几个死了的仆人,在她看来不值一提。
眼下真正令她心悬的,是那两具尸骸背后究竟牵扯了多少人。
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若仅是那两个辽臣的手下所为,倒不足为惧。
尸体被带走,蔡府折了七个家仆,双方各吞苦果,不了了之。
辽国即便嫉恨又如何?
他们终究是大宋臣子。
至于丈夫忧心忡忡的那些证据……
她心中冷笑,一个中间人,一个平头百姓,纵然说得天花乱坠,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至多让御史台费些口舌。
而御史中来之邵那班人,也并非吃素的。
届时只需稍加牵引,转移朝野视线便可……这汴京城里,每日新鲜事还少么?
正因如此思量,她才在丈夫一再恳求下,点了头搬离旧宅。
可如今这局面……尸骸被掘,却未带走,反招来了皇城司。
这说明暗处至少有一股势力,杀奴仆者必是辽人,另一股,是谁?
皇城司恰巧经过?
她从不信世上有这般巧合。
“官人,该上值了。”七夫人重新拈起针,“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越是这般时候,越不能露怯。”
蔡卞此时哪还有心思去上值?
他只觉天降横祸,好处未捞着半分,反惹了一身腥臊。
“不去了。”他烦躁地挥袖,“我这就让人去玉堂递个告病的帖子……”
话音未落,房门“砰”地被撞开。
七夫人的贴身女使跌跌撞撞扑进来,脸色惨白如纸:“主君、娘子不好了!皇……皇城司的人闯进来了,见人就抓,正……正往后院来!”
几乎同时,前院传来厉喝之声:“奉旨捉拿通敌叛贼蔡卞!擅动者、抵抗者——格杀勿论!”
“站住!蔡卞何在?”
蔡卞脸上血色霎时褪尽。
他冲到门口,反手拴上门闩,背脊死死抵住门板,仿佛这般便能挡住外面汹涌的祸事。
“夫人……皇城司来抓人了。”他转头看向妻子,声音发颤,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砰砰作响,“如何……如何是好?”
七夫人轻轻搁下手中绣了半幅的《锦绣山河图》,缓缓起身。
她走到丈夫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微乱的衣领,动作依旧从容,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
“官人,皇城司是来抓人,而非传唤问询。”她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这便说明……是有人在上头施了重压。此事,怕难善了了。”
她略顿,凝视着蔡卞惶惑的眼:“但你须记住——万不能承认那两人是辽臣。即便到了御前,也只说是府中小厮。刘全那边,妾身已安排妥当,此事皆是他扛下。一切罪责,推给下人便是。”
她指尖微微用力,攥紧了丈夫的衣袖:“什么罪都可沾,唯独‘通敌’二字,碰不得。否则……”
“否则蔡氏这一脉,仙游家中的仍儿,皆要受牵连。”
“只要不通敌,陛下看在家父当年变法的薄面上,至多贬谪。”
“陛下年幼,将来未必没有起复之日。”
言罢,她深深看了蔡卞一眼。
那眼神中,有多年夫妻的眷恋,有对他行事不周的失望,更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丈夫太心急了。
才在朝堂站稳脚跟,便迫不及待与徐行对上;想做大事,却又畏首畏尾;行事尽用些上不得台面的小道。
与虎谋皮,竟不知留条退路。
最可恨的是,这些谋划,他竟都瞒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