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雪压宫檐(1 / 2)起于微末呀
福宁殿内,赵煦躺在床榻之上,额上覆着一块温凉的细棉纱布,面色潮红,呼吸声略显粗重。
赵煦这两日感染风寒,头痛体热,浑身乏力,迷迷糊糊多在昏睡之中。
魏美人衣不解带地在旁侍奉。
“陛下,魏国公早间去了城北流民安置点。”刘瑗轻手轻脚地走近榻前,低声禀报。
“嗯。”赵煦勉强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微微动了动,伸出手。
刘瑗连忙上前,小心搀扶着他靠坐起来,又在背后垫上软枕。
“又出了何事?”赵煦闭着眼,缓了缓晕眩感,才问道。
“听闻是盛御史……在巡视粥棚时,与人起了冲突,受了伤。”刘瑗的声音压得更低,“魏国公去了之后,倒未曾……闹出太大动静。”
“哼——”赵煦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不知是病中费力,还是对徐行有所预料。
他接过魏美人递上的温水,抿了几口,干涩的喉咙稍感舒缓。
“他那样护短的人,能忍得住不闹?不过是憋着,指不定在谋算些什么。”
“请陛下明示。”刘瑗躬身后退半步,将靠近御榻的位置让给魏美人,垂首请示。
“让他去……”赵煦感到一阵疲惫的晕眩再次袭来,重新阖上眼帘,声音低弱,“只要他不去碰禁军,随他如何行事。”
“这汴京城里……蛀虫硕鼠可不少?他要是愿意出手,我高兴还来不及。”
“当初为了稳住局面,只办了吕大防几个为首的……余毒未清。”
“如今……正好让他去办。”
“这回,是他自己看不过眼要动手,总不能再怨朕……算计他了吧。”
魏美人见他气息不稳,言语费力,心疼地劝道:“陛下,龙体要紧,且少思少言,好生将养才是。”
刘瑗见赵煦言罢后便不再出声,呼吸渐趋平稳,似是昏沉入睡,便悄无声息地行了个礼,躬身退出了寝殿。
刚出殿门,便见雷敬步履匆匆而来,脸上带着焦灼。
“刘都知,下官有紧急军情,需即刻面禀陛下!”雷敬急切道。
刘瑗抬手止住他,微微摇头,低声回应:“陛下感染风寒,刚睡下,龙体不安,实在不宜惊扰。”
“雷司公若有紧急军务,按制……可先送政事堂,由诸位相公先行议处。”
“可是河北路……”雷敬还想坚持。
“雷司公,”刘瑗语气不容置疑,“陛下此刻需要静养。军情再急,也请先送政事堂吧。”
“待陛下稍愈,自会召见。”
雷敬无奈,看着紧闭的殿门,只得重重一叹,转身朝着政事堂方向疾步而去。
同一时刻,徐行刚回到魏国公府,前脚迈入前厅,尚未解下背子,盛明兰已闻讯匆匆赶来。
“官人,二哥他……情形如何?”盛明兰在徐行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手不自觉地放在已显怀的腹部。
徐行解下背子交给小桃,摇摇头:“看着应无大碍,只是额头磕破点皮,些许皮外伤。”
对方主要是要阻拦与销毁证据,并不是真要杀人灭口,下手自有分寸。
“那就好……”盛明兰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半,“可怎么会动起手来呢?”
“二哥撞破了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有人狗急跳墙罢了。”徐行端起热茶,语气平静。
自赵煦亲政后,看似大动作不断,特别是京官更是大换血,受高氏重用的旧党被全部清理。
但利益集团却还在,利益链还在,还在大宋境内不断输送利益。
它是有强大惯性的,并不是没了朝廷之上的领头人,这条利益链就消失无踪了。
他们的手伸贯了。
其实徐行从没想过去做一个海瑞一般的人物,去抓贪官,整顿风气。
贪是永远不可能止住的,你贪可以,但要做事,做好事。
在他看来懒政、恶政,比之贪腐更让他难以接受。
不过,如今这群人千不该万不该,在这碗粥上动脑筋。
“那……能否想个法子,让二哥别再接触市易务这些危险差事?”盛明兰见他不想深谈细节,便转而央求。
“不行。”徐行放下茶盏,回答得斩钉截铁,“值此非常之时,正需要二哥与苏轼这般认死理的人。”
“他们,便是朝廷赈济的底线,是百姓活命的红线。”
眼下,必须有人去较真,而苏轼和盛长柏恰巧都是较真的人。
抬头见妻子眉宇间忧色未减,他起身走到她身旁,温言安慰:“放心,我已加派人手暗中护着二哥,往后断不会再出今日之事。有些事,总需有人去做。况且我看二哥,亦是甘之如饴。”
正说着,于邵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厅外廊下。